“我们打算以第一殿为核心枢纽,联结三百六十五座鬼城为辅助,强行将这一片幽冥地府的界域分割出来,使其自成一界,躲避大劫的清算。
然而大劫的恐怖远超我等的想象,纵使是位格至高的第一殿,也难逃厄运,被生生打碎。”
“第一殿崩塌,幽冥秩序彻底崩溃。
秦广王大人在离开这方天地之前,动用了最后的幽冥本源伟力,将残余的第一殿碎片与那残存的鬼城重新熔炼,铸造出了一个绝对闭合的世界。
这方历史残影,便是在那股伟力之下应运而生的。它是一个因果闭环的囚牢,也是一个保护壳。
它在这狭小的界域中经历着无尽的轮回,每一次轮回都是对大劫因果的一次削减与逃避。唯有如此,方能在那场大劫中留下一丝火种。”
“每个轮回终末之时,我便会从第一殿的废墟中短暂苏醒。
我会引导那些鬼神进入中央冥域,作为维持下一刻轮回开启的薪柴。
但这并非毫无代价,每一次轮回,都会导致一座鬼城彻底湮灭,一名鬼神彻底消散。
数百次轮回之后,原本的三百六十五城,如今只剩下了这区区十八座鬼城。”
周曜听得心神震撼,原本脑海中那些零散的疑点,在这一刻如同断掉的珍珠链子被重新串联了起来。
为什么谢必安没有在第一时间前往第一殿?
因为第一殿是轮回的终点,只有在特定的时刻才会降临。
谢必安之前所做的一切,甚至包括那些看似愚蠢的挑衅,其实都是将所有的鬼神引诱到中央冥域,完成这场特殊的仪轨。
为什么中央冥域中会存在那些被封存在空间碎片里的古代鬼神?
那不是什么幸存者,那是鬼曹为了防止轮回中断而储备的备用“耗材”。
还有那些鬼神对外界认知的缺失与篡改,鬼神一直不曾接收第一殿谕令的疑惑……一切的真相,都在鬼曹那平淡的叙述中,呈现在周曜眼前。
想到这里,周曜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中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迫:
“敢问鬼曹大人,那所谓的大劫究竟是什么?能让秦广王大人都不得不选择如此惨烈的自保手段?”
第一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种沉默不再是威压,而是一种深深的忌惮。
半晌之后,鬼曹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莫名的诱惑:
“我看你与地府的因果纠缠极深,身上又背负着那泼猴留下的不入生死之名,甚至还隐约有着罗酆山的气息……
周曜,你是否有兴趣加入我这第一殿?”
“只要你愿意助我重建阴曹地府,待到时机成熟,我可保你登临神位。
到了那时,我自然会将这背后所有的隐秘,甚至连同天道的真相,都一并告诉你。”
周曜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寻求真相的渴望与对神位的本能向往在他脑海中交锋。
但很快,他的眼神就恢复了清明。
放弃底蕴深厚的玉京学府,加入这只剩下三分之一,靠着献祭鬼神才能维系的破败第一殿?
这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嘛!
而且,他总觉得鬼曹此时的态度太过和蔼了。
一位司掌兆亿亡魂的神祇,会因为一个凡人的天赋就如此屈尊降贵?这背后必然隐藏着更深的图谋。
周曜嘴角微微上扬,话锋陡然一转:
“鬼曹大人的美意,周曜心领了。
不过现如今外界各方势力已经察觉到了此地的坐标,这方历史残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难以维系。
不知鬼曹大人是否有兴趣换个环境,加入我玉京学府?”
“我玉京学府海纳百川,拥有各大道统的顶尖法脉,更有专门研究阴曹地府的城隍院系。
若能得鬼曹大人这位正神加入,定然如虎添翼,届时重建地府也不是没有可能。”
第一殿内,鬼曹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一个狡猾的小子!
我想拉拢你作为重塑秩序的工具,结果反倒是被你盯上了,想要将我这尊残神拉去你们那劳什子学府当教书先生?当真是好算计,好胆色!”
笑声戛然而止。
鬼曹那原本温和的声音,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漠然,透着一种视苍生为草芥的冷酷:
“既然你选择了拒绝这份神恩,那么就请将你身上的那些秘密,永远地留在这片中央冥域吧。
青州城隍的法印、罗酆六天的诏令,还有……罗酆山神之位!”
话音落下的刹那,鬼曹并未再动用那华而不实的神祇威压。
然而整片虚空之中,一股股强悍到令人窒息的气息开始疯狂复苏。
周曜神情猛地一怔,他立刻转头看向周围那些原本被冻结的十五位鬼神城主,只见他们那原本空洞呆滞的眼中,此时竟然重新显化出了诡异的灵光。
但那不是他们自己的神采,而是被某种意志强行灌注后的疯狂。
周曜在这一刻彻底明白了。
鬼曹之前那些看似平静的交谈、那些所谓的“解惑”,实际上全都是在拖延时间。
他在暗中利用第一殿的权柄,彻底掌控并篡改了这些鬼神的认知,强行夺取了他们的记忆,将他们炼成了受他驱使的傀儡。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谢必安,也不是那些祭品,而是周曜身上那代表着冥府至高正统的罗酆山神位!
十五位地府鬼神复苏,还有眼前深不可测的残神鬼曹,周曜却并未惊慌,反而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鬼曹大人,您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我既然敢大摇大摆地回到这中央冥域,又岂会全然没有依仗?”
话音未落,周曜猛地捏碎了藏在掌心中的一块令牌。
下一刻,原本隔绝内外的幽冥天幕,仿佛被一只无形的遮天巨手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一道道强悍到足以扭曲虚空的气息,带着截然不同的神话因子波动,如同过境的飓风疯狂地闯入了这片封闭了无数岁月的中央冥域。
那是一群与地府鬼神气息截然不同的存在。
有人身着绣满金钱符文的法衣,周身财气汇聚如龙,财运加身;有人周身被浓郁的疫病之气缠绕,生死在指尖交替;甚至还有身着狩衣脚踩木屐的异国强者,身后紧跟着万鬼夜行的恐怖异象。
整整九位来自元明文举天之外,各大顶尖势力的伪神位阶强者,在这一刻齐齐降临!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场。
就在九位伪神现身的刹那,一尊恐怖法相强行撞碎了历史残影的维度屏障。
那尊法相伟岸得几乎超越了生灵的认知,他端坐在虚空之中,身形比那些破碎的星辰还要巨大。
他头戴象征着城隍权柄的六珠旒冠冕,身披一袭朱红色神袍,无数信众的光影,在他周身疯狂流转,好似一条围绕着恒星运转的行星带。
他虎步龙行间,身后映照出一方昌盛无比的香火法域,那里有城池林立,有阴兵巡逻,有判官断案,仿佛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他的出现,让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幽冥天幕彻底崩塌,随即无比强横香火法域,瞬间蔓延至中央冥域。
玉京城隍,真身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