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片被封冻的时空边缘,原本已经归于死寂的幽冥天幕微微颤动,一道幽蓝色的遁光如划破长夜的流星,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疾驰而来。
那是刚刚逃离死地的周曜与幽兰鬼神,他们并未远遁,而是以一种近乎挑衅的姿态重新踏入了这片第一殿降临的中央冥域。
谢必安原本正沉浸在即将获得索命令的狂喜中,此刻见到那抹熟悉的幽蓝,脸色瞬间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充斥着戾气的眸子死死锁定在周曜身上,声音中透着一股气急败坏的狠戾:
“该死的小子,方才让你这滑头钻了空子侥幸逃脱,你不去找个地缝钻进去苟延残喘,此刻居然还敢主动回来送死?
真当这第一殿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酒肆不成?”
遁光在距离第一殿数里之外的虚空中稳稳停住,周曜负手而立,玄色长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他并未理会叫嚣的谢必安,而是神色平静地望向那座散发着腐朽与神圣双重气息的残破宫殿。
“谢帅此言差矣。”
周曜的声音不急不缓:“我此番折返,不过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罢了。”
说罢,周曜在虚空中整理了一下衣冠,随后对着那阴森的第一殿躬身行了一礼,姿态从容而得体:
“鬼曹阁下,久仰大名。
在下周曜,此前曾与谢必安立下因果赌注。赌局已定,胜负已分。
按照约定,他理应交出这具肉身以及那四道鬼神本源。
鬼曹阁下作为幽冥地府的执法者,司掌兆亿亡魂,见证过无数契约因果,想必不会坐视这等背信弃义的行径在您的眼皮底下发生吧?”
第一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寂,那种令人窒息的静谧仿佛能够吞噬一切声音。
良久之后,鬼曹那温和却又带着一丝玩味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在空旷的荒原上荡起层层涟漪。
“有趣,当真是有趣。”
“你明明已经察觉到了我与白无常之间的那份古老约定,甚至亲眼见识到了第一殿坠落的威势,却依旧敢当着我的面,索要那本该属于白无常的本源。”
鬼曹的声音突然拔高,原本温和的语调在一瞬间变得如同雷霆轰鸣,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曜,你当真是……胆大包天!”
最后四个字吐出的刹那,一股实质化的神祇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泰山,从第一殿内轰然落下。
虚空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大地的裂纹迅速向周曜脚下蔓延。
然而,就在这股威压即将触碰到周曜的一瞬间,一直站在他侧后方的幽兰鬼神动了。
她那白皙如玉的右手轻轻一引,一道暗红色的流光从她袖中飞出。
那是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还沾染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的令牌。
令牌出现在她掌中的刹那,一股伐尽邪祟的浩然之气冲天而起。
那股即将降临的神祇威压,在触碰到这股气息时,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在悄无声息中轰然消散。
周曜的目光微微一凝,落在由于法力激发而显出真容的令牌之上。
【伐山破庙令
种类:天师敕令
品质:伪神余烬
特质:破神
描述:张天师立下正一道统,以伐天下血食鬼神,正纲常,立乾坤!】
周曜的瞳孔忍不住微微一颤,这件伐山破庙令虽然品质并不算高,但其名头在神话记载中可是如雷贯耳。
它针对的虽然是那些窃取香火,祸乱人间的邪神淫祀,但其根源却是龙虎山正一道的张天师,乃是天庭天官之一地位超然。
即便面对的是鬼曹这样的阴司正神,这块令牌依然能够以其破神的特质,硬生生地开辟出一片不受神威压制的净土。
常乐天君的一个化身便能随手祭出此等重宝,那位坐在野史俱乐部中的存在,其底蕴之深厚,简直令人心惊。
“伐山破庙令?”
第一殿内,鬼曹的声音中终于带上了一丝明显的诧异,随即语调变得冷然如冰,透着一股被打扰长眠的恼怒。
“区区天师散落在历史尘埃中的一枚下等敕令,莫非就想以此来伐我阴司正神?破我这轮回枢纽的第一殿庙宇?
后世之辈,未免太过狂妄了些。”
周曜神色不变,愈发认真地说道:
“鬼曹大人误会了。我等并非有意挑衅正神威严,只是来讨回那场豪赌的赌注而已。
若是多有冒犯,还望大人海涵谅解。”
周曜顿了顿,语气变得犀利起来:“更何况,大人您心中比谁都清楚。
眼前的谢必安并非真正的白无常,他不过是一缕窃取了记忆的残念。
您与白无常的交易,核心在于那最后一道,也是最关键的第五鬼神本源。
至于这前四道本源以及这具已经腐朽的肉身,恐怕并不在您当年的约定范畴之内吧?”
此话一出,第一殿内再度陷入了沉默。
而原本还面露狂喜,以为稳操胜券的谢必安,此刻心中却涌起了一阵强烈的惊惧。
他太了解这些神祇的思维了,对于鬼曹而言,他谢必安的死活根本无足轻重,鬼曹真正在意的,是那个能让地府重现辉煌的“白无常”。
如果周曜真的说动了鬼曹,那他谢必安瞬间就会从合作者变成弃子。
“鬼曹大人!千万不要听信这小子的妖言惑众!”
谢必安连忙跪倒在地,声音尖锐地喊道:
“他不过是仗着身上那点不入生死之名的特质,蒙蔽了那些没见识的鬼神,才侥幸赢了赌局。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在亵渎地府的秩序!”
“不入生死之名?”
鬼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上了一丝浓厚的兴致。
谢必安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
他此刻才猛然想起,这位鬼曹大人正是当年在那场震惊三界的“生死簿大案”中,凭借着填补秩序空缺的功劳,才得以晋升为阴司正神的。
在这位面前提及不入生死之名,这简直是是给周曜刷好感!
未等谢必安继续狡辩,鬼曹那若有若无的视线已经落在了周曜身上。
他的目光变得幽暗且深邃,沉吟片刻之后缓缓讲述道:
“没想到你竟有如此不凡底蕴,既然能走到这一步,你可知晓此方历史残影的真正本质?”
周曜眉头微皱,他感觉到对方似乎在试探什么,沉吟片刻后,他拱了拱手说道:
“愿闻其详,请鬼曹大人解惑。”
“在那场席卷诸天的大劫到来之前,我与白无常受第一殿秦广王大人的密令,在这片界域中暗中布局,试图为地府保全最后一丝根基。”
鬼曹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沧桑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