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外,是一座气势恢宏的黑色大门,门楣上悬挂着阴罗府三个烫金大字,透着一股森严的法度。
大门两侧,各自站立着一尊身高丈余的鬼将,身披重甲手持长戈,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煞气。
这两尊守门的鬼将竟然都是达到了窃火位阶的强者。
而在大门正中央,站着一名身穿锦袍满头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人。
这老人虽然看起来慈眉善目,但他那凝实得几乎与活人无异的魂魄,以及那若隐若现的恐怖威压,无不昭示着他那惊人的实力。
这是一尊窃火位阶巅峰的鬼物!
其修为之深厚,比之当初周曜遇到的那位阴山镇守还要强上几分。
见到周曜下车,那名白发老人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挂着得体而恭敬的笑容,微微躬身行礼:
“恭迎使者大人大驾光临。”
“老朽姓李,乃是这城主府的管家。”
李管家的声音温和而有力,透着一股久经世故的从容:
“城主大人早已知晓使者大人今日会莅临阴罗城,特命老朽在此恭候多时,为您接风洗尘。”
周曜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越过李管家的肩膀,直视着前方那幽深的府邸深处。
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受宠若惊的样子,反而用一种理所应当的口吻说道:
“带路!”
面对周曜这种近乎傲慢的态度,那位拥有窃火巅峰实力的李管家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恼怒或不满。
与之相反,他脸上的笑容更加恭敬了几分。
“大人请随老朽来。”
李管家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便依然一副恭顺的姿态在前方带路,引领着周曜踏入了这座神秘的城主府。
一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进入城主府内,周曜便立刻感觉到了一阵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阴煞之气迎面扑来。
这股气息极其纯粹且霸道,若是寻常的拾荒位阶神话行者,面对这等程度的阴煞之气冲击,恐怕早就本能地运转法力撑起护盾进行防御了,否则身体很快就会被阴气侵蚀而受损。
但周曜却仿佛对此视若无物,他甚至连护体灵光都没有开启,就这样任由肉身浸润在这滚滚阴煞之气中。
那原本汹涌狂暴的阴煞之气,在接触到周曜肉身的一瞬间,却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立刻变得温顺无比,如同受惊的绵羊。
它们只是轻轻吹起了周曜的衣角和发梢,却未能伤及他分毫,甚至隐隐有一种想要臣服融入他体内的趋势。
周曜己身开辟罗酆道场,又岂会被这点微弱的阴煞之气吓到?
穿过一条幽长曲折的长廊,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在这片终年不见天日的阴冥死地之中,竟然隐藏着一座生机盎然、花团锦簇的花园。
花园里种植着各种奇花异草,争奇斗艳,散发着迷人的幽香。
在花丛间,一名名身穿轻纱、身姿曼妙的幽魂侍女正在嬉戏游玩。
她们那轻薄透明的魂躯在花丛中若隐若现,配合着那略带哀怨与魅惑的笑声,透着几分令人心跳加速的别样诱惑力。
然而周曜的目光只是漠然地扫过这一切,眼神清澈如水,没有丝毫的波动和停留。
仿佛在他眼中,这些足以让男性神魂颠倒的美景,不过是一堆枯骨红粉罢了。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跟随着李管家穿过花园,继续沿着长廊前行,最终来到了一处气势恢宏的大殿之前。
“大人请,城主就在里面等候。”
李管家停下脚步,恭敬地退到一旁。
周曜迈步踏入大殿,内部空间极为空旷,四周点燃着长明灯,将这里照得如同白昼。
在大殿的最上方,一名身着黑色华服,头戴玉冠的中年男子正负手而立。
这男子面容刚毅威严,双目炯炯有神,周身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当周曜踏入大殿的那一刻,那中年男子的目光骤然落下,如同一道利剑般直刺周曜而来。
一瞬间,周曜感觉到了一股恍若山岳般沉重的威压从天而降,笼罩了他的全身。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让人呼吸困难。
心头凛然的同时,周曜也立刻确定了眼前这位阴罗城主的真实修为。
地府鬼神,位比神话行者之中的伪神位阶!
要知道,阴罗城只是鬼门关周边区域众多城池之一,并非什么核心重镇。
仅仅是一位边陲小城的城主,竟然就有堪比伪神的恐怖修为,足以见得这上古地府的底蕴是何等的深不可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威压试探,周曜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唯有怀中的青州城隍印仿佛感应到了地府鬼神的气息,悄然震动了一下,一道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那阴罗城主落下的沉重威压,还未触及周曜的身体,便如同一缕轻烟遇到了狂风,悄然消散于无形。
周曜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一般,走到大殿中央,对着上方的中年男子随意地拱了拱手,语调不卑不亢:
“见过阴罗城主!”
阴罗城主感受到那股被青州城隍印轻易化解的威压,双眼微微一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随后,他那原本威严紧绷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爽朗的笑容,仿佛刚才的试探根本不存在一般:
“哈哈哈!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城隍使者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快请坐!”
一边说着,阴罗城主右手虚引,指向了大殿两侧下方那一排排空置的客座,示意周曜落座。
然而,周曜却并没有按照常理出牌。
他看都没看那些代表着下属或宾客身份的下方座椅,而是脚步迈动,径直走向了大殿上方。
在阴罗城主略显错愕的目光中,他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上了位于阴罗城主左侧的那张太师椅上。
那个位置,在礼制上是与阴罗城主平起平坐的主位!
阴罗城主脸上的笑容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这丝情绪很快就被他掩饰了过去。
他面不改色地缓缓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深邃地看着周曜,开口便是叙旧套近乎:
“呵呵,使者大人真是性情中人。”
“想当年,青州城隍大人前往罗酆山述职之时,路过我这阴罗城,本城主曾与其有过几面之缘。”
阴罗城主一脸怀念地说道:
“一别经年,甚是想念。敢问使者,青州城隍大人近来身体可好?修为可曾更进一步?”
这番话虽然说得情真意切,但实际上阴罗城主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他跟那位高高在上的青州城隍压根就没有半毛钱关系。
青州城隍可是阴曹地府正儿八经记录在册的一方正神,不仅修为深不可测,更是身负监管阳世诸城隍的重任,乃是那位帝君的亲信。
而他一个小小的阴罗城城主,虽然在这一亩三分地上称王称伯,但在整个庞大的阴曹地府体系中,像他这样的城主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跟青州城隍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他说这番话,纯粹就是给自己脸上贴金,抬高身价罢了。
除此之外,这番话里还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
如果周曜顺着他的话说,那就说明周曜对青州城隍的情况很了解,身份可信度增加。
如果周曜露怯或者说错话,那就证明这个使者是个冒牌货。
然而,周曜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青州城隍?那个老头子?”
周曜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恭敬或者是怀念的神色。
他随手拿起桌上那杯价值不菲的灵茶,像喝白开水一样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大大咧咧地说道:
“我哪知道他最近好不好?我跟他又不熟!”
阴罗城主神情一滞,眼中幽光隐现。
但这还没完,只见周曜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那方散发着淡淡神光的青州城隍印,像扔一块破石头一样随手丢在了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那老头只是把这青州城隍印扔给了我,让我来这边办点事。我跟他统共也就只见过那一面,话都没说上几句。”
这一幕看得阴罗城主眼皮狂跳,心中更是猛然一震。
把正神城隍的印玺当成破石头乱扔?
这种随意的态度,这种对一位正神毫无敬畏的语气。
阴罗城主是个聪明人,他在阴司摸爬滚打多年,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和脑补。
他隐约从周曜这番看似无礼狂妄的话语中,听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
这哪里是不熟?这分明是地位相当甚至是更高层次的人才会有的态度!
难道说,这位使者的来头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想到这里,阴罗城主收起了之前的轻视之心,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诚和谨慎了几分。
他试探性地问道:
“听使者大人的口气,似乎并非出身城隍一脉?敢问使者,究竟出身何方道统?师承何人?”
“道统谈不上。”
周曜摆了摆手,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而淡然。
他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轻飘飘地说道:
“我这一脉,也只是跟白玉京有点联系,沾了几分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