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勒斯有些发懵,他根本不明白周曜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但不管怎么说,周曜那句押入大牢虽然听起来严厉,却实实在在地让他暂时保住了那条小命。
“带走!”
几名身材魁梧的阴兵粗暴地给他戴上了沉重的枷锁。
那枷锁通体由黑色的幽冥玄铁打造,一戴上便感觉到一股极寒的阴气钻入体内,死死地压制住了他体内那本就不稳定的神话力量。
塞勒斯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他低着头不敢再多发一言,生怕那句话说错了,周曜又改主意直接把他给砍了。
随着塞勒斯被押走,原本肃杀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一旁的阴吏和鬼将们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他们连忙手脚麻利地准备好了一架专供贵客出行的车辇,这车辇通体由百年的阴沉木打造,车身上雕刻着百鬼夜行的浮雕,栩栩如生。
拉车的是三匹脚踏幽冥鬼火的阴马,它们浑身漆黑如墨,没有一丝杂色,双眼燃烧着惨绿色的火焰,鼻孔中喷吐着白色的寒气。
车厢虽然不大,但装饰得极为奢华,甚至还被施加了空间拓展的法术,内部宛若一座小型的移动阁楼,铺着柔软的兽皮地毯,摆放着精致的案几和香炉。
“请使者大人上车!”
阴吏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地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然而周曜只是背负双手,用眼角的余光淡淡地瞥了一眼这架堪称奢华的车辇。
随后他那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微一皱,发出一声充满嫌弃的冷哼:
“这就是你们阴罗城的待客之道?”
“堂堂阴罗城难道就只有这等低级的阴马车辇?连一架像样的云辇法驾都拿不出来?”
这番话一出,周围的阴吏和鬼将们顿时冷汗直冒。
那名阴吏更是吓得脖子一缩,连忙小声解释道:
“启禀使者大人,非是小的们怠慢。
实在是咱们这阴曹地府之地终年苦寒,资源匮乏,比不得阳世繁华,更比不得那高高在上的天庭仙境。”
他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
“这阴马车辇已经是咱们这里最好的了。
至于那传说中的云辇法驾,整个阴罗城也就只有城主大人拥有一座,那是城主大人的专属座驾,轻易不动用。还请使者大人恕罪,多多包涵。”
听到这番解释,周曜脸上的不悦之色并没有完全消退,但他似乎也懒得跟这些下人计较。
他轻轻叹了口气,神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罢了!本使也是初来乍到,既然这是你们这里的规矩,我自然不能喧宾夺主,与城主争抢那唯一的座驾。”
见这位难伺候的主终于松口,阴吏如蒙大赦。
一名鬼卒连忙十分有眼力见地跑上前去,直接趴在地上,用自己的身躯化作台阶。
周曜也没有丝毫客气,他抬起脚踩着那名鬼卒宽厚的背脊,姿态优雅而从容地登上了阴马车辇。
“起驾!”
随着阴吏一声高喊。
阴马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脚下的鬼火猛地暴涨,拉动着车辇缓缓启动。
那名持戟鬼将亲自骑着一头威猛的鬼兽在前方开道,身后数以百计全副武装的鬼卒紧紧跟随,旌旗招展,阴气森森。
这支队伍浩浩荡荡地穿过鬼门关前的广场,向着远处的阴罗城驶去声势不凡,引得路过的孤魂野鬼纷纷避让,投来敬畏的目光。
随着周曜的车队逐渐远去,一直在角落的阴影中冷静注视着这一切的诸多鬼将和游神们,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城隍使者?奇怪了,按照往年的惯例,城隍司很少会在这个时间节点派特使下来巡查啊?”
一个身穿灰袍的游神皱着眉头,眼中闪烁着怀疑的光芒。
“确实有些蹊跷。”
另一个鬼将点了点头,附和道,“他的身份虽然有州城隍宝玺作证,但总觉得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
“这几天,其他几个城关也陆续抓到了一些冒充身份,试图蒙混过关的外道妖鬼。这家伙会不会也是……”
“不太像。”
一名资历较老的鬼将摇了摇头,沉声分析道:
“那些外道妖鬼虽然有些手段,但身上的气息总是驳杂不纯,难以完全掩盖那一身妖气。”
“但这位使者大人不同,他身上有着一股极其纯正的幽冥气息,与那些外道妖鬼截然不同。
而且那枚州城隍宝玺,那种蕴含着幽冥律令的神威,绝非伪造品所能拥有。青州城隍乃是资格最老的几位城隍之一,他的信物岂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说到这里,老鬼将顿了顿,回忆起刚才周曜的表现。
“还有他对阴马车辇的那种不屑一顾,绝非伪装出来的。
那是长期身居高位,见惯了顶级法宝才会有的自然反应,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高傲气质,是很难演出来的。”
“相比之下,那个金毛妖鬼就太拙劣了。”
旁边一个年轻的鬼卒嗤笑一声,不屑地说道:
“顶着个金发碧眼的外域血统,居然还敢大言不惭地冒充授箓仙官?真当我们是瞎子不成?
要不是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顺便利用他找出队伍里其他的外道妖鬼,早就一刀把他给劈了,哪还能留他到现在?”
“嗯,言之有理。”
众鬼神纷纷点头称是。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此事还是要尽快上报给城主大人。”
老鬼将最后拍板道,“城主大人执掌一方,若是真有疑虑,大不了动用那生死簿投影,也能将他的底细查个水落石出。”
“也只能这样了。”
……
阴马车辇之中。
周曜斜倚在柔软的兽皮软塌上,双眼微阖呼吸平稳绵长,仿佛正在闭目养神。
但实际上,他此刻的意识早已罗酆道场之内。
在那巍峨耸立的罗酆山上,占据了他大半阴神的阴天子之身,正端坐于中枢王座之上。
但中枢王座上只是一个残影,真正的阴天子之身已经降临至群星之上的野史俱乐部当中。
周曜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他愿意,只需一个念头,便可瞬间收回中枢王座上那大半的阴神,让原本分散的阴神重新归位,恢复完整的阴神状态。
但由于这处地府遗迹乃是一段被截取的历史残影,特殊的时空法则使得这里就像是一个被隔离的独立小世界。
野史俱乐部中的阴天子之身与身处残影中的本体之间,虽然联系未断,但似乎被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轻纱所阻隔。
这种感觉就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世界,虽然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和光影,但却无法穿透那层轻纱的遮掩,看清彼此真实的处境。
不过周曜并没有因此感到焦虑。
他敏锐地察觉到,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层阻隔正在变得越来越薄。
野史俱乐部那边降下的感知正在逐渐变得清晰,来自本体的呼唤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穿透这层轻纱,打破时空的壁垒,见证并干涉这历史残影之中的一切。
意识到这一点后,周曜并没有急于收回那部分阴神。
阴天子之身坐镇野史俱乐部,是他一开始就定好的核心计划。
如果在这种时候突然撤回阴天子之身,不仅会打乱全盘布局,更可能会引起野史俱乐部其他那些老奸巨猾的成员们的怀疑。
“现在还不是时候。”
周曜心中暗自盘算。
眼下自己虽然身处险境,但这历史残影中的地府秩序反倒成了他的保护伞。
只要他不主动暴露破绽,这层身份就是最好的伪装,暂时没有生命危机,顶多就是面对来自阴曹鬼神的试探和怀疑。
这种情况下,就算强行让阴神回归,除了增加一点战斗力外,对于解决目前的困局并没有实质性的帮助。
随后,周曜又尝试着去感应那两具被他派往财神集市的化身。
然而这一感应,他的神色却是微微一变。
原本清晰存在的化身联系,此刻竟然彻底断绝。
“陨落了?”
周曜心中微微一沉,很快就理清了其中的缘由。
由于常乐天君直接摧毁了地府遗迹周围的镇地柱,导致地府遗迹的时空发生剧烈震荡和扩散。
原本处于相对安全区域的财神集市,也被这股恐怖的力量卷入了历史残影的乱流之中。
而那两具化身,显然是在那之后遭遇了某种危险导致陨落。
“这历史残影,果然比我想象的还要危险。”
化身的陨落让周曜立刻警觉起来,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要知道黄风小圣,可是已经登临拾荒位阶圆满。
不仅掌握着黄沙妖域这等强大的神话特质,更有诸多手段护身,哪怕是面对窃火位阶的强者,也有机会战而胜之。
如此强大的实力竟然直接陨落,这足以说明,这历史残影中潜藏着某种恐怖。
“看来必须更加小心谨慎才行。”
虽然他现在可以重塑那两具化身,但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阴马车辇缓缓停止了前进。
阴罗城的城主府,已经到了。
周曜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迈步走下了车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