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十司号那如山岳般庞大的船身在云层中缓缓穿行,破开的气浪如同滚滚雷霆。
周曜推开舱门,从那间被禁制重重包裹的房间中走出。
虽然他大半阴神端坐于罗酆道场的中枢王座之上,通过野史俱乐部的长桌俯瞰着整个元明文举天,但这具留在现世的肉身之中,依然保留了一部分阴神来维持基本的行动与思考。
但这具留在现世的肉身之中,依然保留了一部分阴神来维持基本的行动与思考。
这也是周曜在修行了那门名为通幽的神通之后,所自行摸索出的阴神妙用——分神化念。
只不过这种分神之法尚处于初级阶段,并不成熟。
此刻的他,只能通过分割部分阴神来勉强维持双线操作,就像是一个处理器在同时运行两个大型程序,偶尔会有那么一丝滞涩感。
若是日后能够更进一步,使阴神极尽升华,蜕变为那传说中聚散无形、万劫不磨的阳神,便可以只留存一丝念头于本体之内维持生机不灭,而阳神则可以随意遨游天地,上穷碧落下黄泉,不再受肉身樊笼的限制。
但眼下地府遗迹的大局已开,如同一盘刚刚落子的棋局。
他必须让大部分阴神坐镇于野史俱乐部那高悬于维度之上的宫殿之中,时刻监视着整个棋盘的动向。
随时准备动用那篡改历史的野史权柄,给那些高高在上的伪神们一点小小的震撼。
所以控制这具本体的,只有一小部分阴神。
这对接下来的遗迹探索,或许会有一定的影响,不过好在周曜向来是个未雨绸缪的人。
他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决定将那些打打杀杀的脏活累活全部交给两具化身去处理。
至于这具本体?
自然是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苟着,泡上一壶灵茶,静静地等待最后收拾残局,深藏功与名。
至少在这一刻,周曜是这样想的。
就在这时,楼道中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周曜的思绪。
他循声望去,只见储玉良正神色匆匆地走来,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儒雅随和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焦急。
见到周曜,储玉良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就往甲板方向拽去。
“别磨蹭了,跟我一起上甲板!”
周曜有些不明所以,但看着储玉良那副火急火燎的样子,还是顺从地跟随着他的脚步,踏上了城隍十司号那宽阔无比的甲板。
此刻的甲板上,早已人头攒动,站满了身穿各色法袍的城隍院系精英。
狂风呼啸,吹得众人的衣袍猎猎作响,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肃穆与期待。
而在远方的天际,各方势力的跨界法舟也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一般,逐渐临近。
那是一座座形态各异,散发着恐怖灵压的法舟,或是如同浮空岛屿,或是如同狰狞的钢铁巨兽,无一不是散发着堪比伪神强者的强大气息。
但在城隍十司号这艘宛若移动山岳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面前,大多数跨界法舟充其量不过数千米大小,显得有些娇小。
周曜站在甲板边缘,顺着众人的目光向下望去。
只见各方势力的目标,正是下方大地上那道触目惊心的巨大裂痕。
那是一条宽约数十公里,横亘千里之地的恐怖深渊!
它就像是造物主在元明文举天这块广袤的大地上,用最锋利的巨斧狠狠地劈砍出的一道伤口,狰狞而丑陋。
直视向那深渊之中,只能看到一片幽暗深邃,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
那黑暗并非纯粹的无光,而是仿佛蕴含着某种魔力,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沉入其中,仿佛那里有着某种致命的吸引力,能够吸取人的魂魄,让人万劫不复。
“咚!”
就在这时,甲板上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一名只有拾荒四阶修为的神话行者,似乎神魂失守,竟然两眼一翻,轰然倒在了甲板上。
周围立刻有人眼疾手快地取出定魂符纸贴在其额头上,更有几名身穿导师服饰的神话行者快步走来,一边施救一边呵骂道:
“蠢货!都说了多少遍了,那是上古地府与元明文举天之间的时空裂隙,里面蕴含着无尽的幽冥死气和精神污染!
拾荒四阶这点微末道行,没有点底蕴护身,也敢这样直勾勾地盯着看?不要命了?”
这场小小的骚动只是一个小插曲,很快就平息了下去。
随后,周曜的目光被深渊周边的景象所吸引。
在那深渊的边缘,赫然耸立着一根根巨大的天柱。每一根天柱直径都超过百米,足有万米之高,直插云霄。
其材质非金非石,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青灰色,表面铭刻着无数繁复晦涩的符文,带着一种镇压一切的厚重气息。
周曜身旁,储玉良松开了抓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指着那些天柱,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地开口道:
“壮观吧?”
“这些镇地柱的建造材料,便是我们城隍院系这次不远万里,用跨界法舟从玉京学府本部运输而来的。
由于这一处地府遗迹的规模之大,简直举世罕见,哪怕是我们城隍院系家大业大,一家之力也根本吃不下。
所以必须联合各方势力,共同建造这九九八十一根镇地柱,以此来稳固地府遗迹那极不稳定的时空结构,我们才能够安全地前往遗迹内部探索。”
储玉良转过头,看着周曜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开始认真地为他讲解起关于神话遗迹的知识:
“在这个世界上,所谓的神话遗迹,一共分为三种。”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种,是遗迹废墟。
这类遗迹大多是神话时代的建筑残骸,因为某种原因残留在了周天界域之中。经历过漫长岁月的冲刷,其内部的生灵早已陨落殆尽,只余下些许残破的法宝和材料。
虽然价值不高,但胜在危险程度较低,是我们周天界域之中最常见的遗迹类型,也是大多数低阶行者的乐园。”
接着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神情变得严肃了一些:
“第二种,名为历史残影。
这是一种极为特殊的遗迹,它是神话时代某个失落的时间节点片段,被遗迹本身的特殊规则所捕捉,融入遗迹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
历史残影在一定程度上自成一片小天地,甚至拥有独立的时空法则。
其内部甚至可能有‘活着’的神话生物,乃至完整的历史场景。它们存在于遗迹之中,就像是一段被无限循环播放的录像带,不断重复着往日的画面。”
“我们神话行者之所以能探索失落的神话历史,很大程度上便是借助这些历史残影之中所蕴含的信息。
只不过历史残影也有可能被某些不可知的力量所篡改,其中的信息真假难辨,甚至充满了误导性,所以必须要自行甄别,稍有不慎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最后储玉良竖起了第三根手指,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忌惮:
“至于第三种,被称为神话回响。
这种遗迹往往伴随着波及所有神话界域的大事件而生,一旦有神话回响复苏,一定范围内的周天界域极有可能会被强行拉回那个神话时代,其中的神话大能层出不穷,规则更是完全不同于现世。
哪怕是联邦最顶尖的强者,误入神话回响之中,也随时都有可能丧命。”
话语微顿,储玉良眼神凝重地注视着下方那深不见底的深渊。
“而根据院长大人的推测,这一处地府遗迹,很有可能就是属于第二种历史残影!
而且是极高规格的那种!所以你必须要慎重对待,切不可掉以轻心。”
听到储玉良的话语,周曜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地问道:
“褚老师,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特意跟我说这些?”
储玉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随后他抬手打出一道法诀,在两人周围设下了一层隔音结界,这才压低声音开口道:
“院长大人已经与其余各方势力的大佬定下了规矩,允许拾荒位阶的神话行者提前三天进入地府遗迹探索。
这看似是一个公平的竞争机会,但实际上院长大人虽然没明说,但我很清楚,他将这次探索的宝,几乎全部押在了你一个人的身上!”
“你经历过十八层地狱的试炼,并且身怀十八层地狱罕见的神话特质。
十八层地狱的根源就在这阴曹地府之中,你可以说是在场所有人中,与这阴曹地府联系最紧密、契合度最高的人。
一旦进入那片历史残影之中,你能够借助十八层地狱留下的烙印,感知到别人感知不到的东西,获得一些别人无法获得的机缘和机会。”
周曜神情一怔。
他之前就在疑惑,玉京城隍费尽周折安排储玉良将自己带到这元明文举天之中,却连面都没有见上一面,甚至连一句嘱托都没有,这实在有些反常。
现在看来,果然跟自己的猜测相差无几,这位大佬是有所谋划啊。
想到这里,周曜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几分怪异之色。
玉京城隍说的没错,自己跟地府之间的联系确实有些紧密。
但这种紧密程度,可能有点大大超过了他的预料。
玉京城隍故意设局,联合其他大势力限制高阶行者进入,专门为自己这个拾荒位阶的小角色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