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混沌迷雾的最深处,黄风小圣那点落在谢安眉心的食指,仿佛成了这方天地间唯一的定轴。
只是简单的“肃静”二字,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凌驾于法则之上的至高律令,让原本即将暴走的四大鬼神本源在此刻诡异地陷入了停滞。
谢安周身那不断撕裂变幻的暗面世界,那些狰狞扭曲的虚影,在这一瞬僵持在了虚空之中。
千万厉鬼那凄厉刺耳足以震碎生灵神魂的哭嚎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掐断,只剩下令人牙酸的余音在迷雾中回荡。
那一抹毫无生机的死寂惨白,以及摄人心魄的锁链碰撞声,此时此刻竟宛若老旧电视机里失灵的画面不断闪烁。
诸多恐怖的鬼神异象在律令的镇压下,开始剧烈地闪烁扭曲,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像脆弱的泡沫般彻底破灭。
原本陷入癫狂双眼涣散的谢安,那茫然的眼眸中,终于有一丝清明的灵智如寒星般重新升起。他大口喘息着,贪婪地感受着那一丝夺回身体控制权的真实感。
然而,这场跨越界域的博弈并未就此终结。
在那遥远而深邃的未知时空缝隙中,谢安身后那一尊原本模糊不清的神祇虚影,竟在此时开始迅速变得清晰、凝实。
写着一见生财的白色高帽、缠绕着招魂纸条的枯丧棒、惨白如雪的无常衣,以及哗啦作响的勾魂索,在那虚影之上清晰可见。
四大鬼神本源的特征尽数呈现在那虚影之上,其真实身份已然昭然若揭,正是神话地府中十大阴帅之一白无常,谢必安!
似乎是因为谢安这具容器已经集齐了四件鬼神本源,此刻白无常表现出的复苏程度,远超当初在阴山市时的惊鸿一瞥。
祂从那冰冷死寂的幽冥界域之中,缓缓踏出了一只穿着黑色长靴的脚,动作缓慢而僵硬,却带着一股逆转阴阳划分生死的绝对秩序。
一步落下,一条散发着幽幽磷火、铺满惨白纸钱的阴阳之路,竟强行贯穿了无穷无尽的神话界域,如同一条苍白的毒蛇,径直向着元明文举天的现世蔓延而来。
白无常每踏出一步,祂那高大而单薄的身影便凝实一分,那张惨白如纸鲜红长舌垂落的面容也变得更加真实,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古老威压。
仿佛只要祂真正走到这条阴阳路的尽头,走到元明文举天之中,便能够彻底取代谢安这个躯壳,以真神之姿从神话的灰烬中归来。
“哼!虚张声势罢了!”
与此同时,在罗酆道场那宏伟阴森的深处,周曜本体端坐于那张冰冷的中枢王座上,目光冷冽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周身环绕着神而明之的气息,那一缕缕的道韵如同真龙盘旋,口中发出的嘲讽声在空旷的道场内激起阵阵回音。
早在周曜当初试图借助黄风小圣这具化身对谢安布局时,他便已经通过过去的种种信息,摸清了这位白无常的大半底细。
此时再加上谢安刚才那番充满绝望的讲述,周曜以阴天子神祇位格为引,辅助种假成真大神通,在识海中疯狂梳理着那杂乱无章的因果线。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无数因果符号飞速闪过,已然彻底洞察了这位白无常目前那外强中干的真实状态。
白无常确实是神话之中复苏的一尊古老神祇,位格极高,但祂终究太过于古老,古老到已经被现如今这个支离破碎的神话界域所排斥、所不容。
早在十年之前,当谢安这个倒霉蛋刚进入玉京学府时,他便被初步苏醒的白无常选中,作为容纳一见生财帽的载体,成为了白无常归来大计中最为关键的一环。
可当时的白无常,似乎受到了某种现世规则的极强限制,根本无法及时具现出其他的鬼神本源,也无法为谢安提供后续晋升的资源。
直到后来,那个还是愣头青的先知储玉良,误打误撞地给出了错误的指引,让谢安前往了白无常力量残留最重的阴山市。
虽然储玉良因此遭到了神话反噬,却也阴差阳错地给白无常留下了一线生机,让这桩停滞的因果重新转动了起来。
在那之后便是数年枯燥而漫长的等待,直到周曜以黄风小圣的身份出现,彻底点醒了谢安,才让他成功容纳神话素材,晋升到了拾荒二阶。
至此,两大鬼神本源在身,白无常才算是真正进入了能够干涉现世的复苏状态。
其实在那个时间点,还有一个被周曜忽略了许久的细节,那就是黄风小圣手中那张用处极大的无常手谕。
当时周曜的谋划,是借助自己对谢安的救命之恩,诱导谢安以白无常转世身的身份写下那张纸条,并故意将名字改成了真名的谢必安。
这张手谕曾数次在绝境中发挥奇效,不仅帮周曜夺取了罗酆山神之位,更是在关键时刻强行开启了阴山地铁。
很长一段时间里,周曜都自得于这种动用取巧之法带来的收获,甚至在面对白无常的意志时,心中还会升起一丝偷了东西般的心虚。
可当他现在以神祇位格的视角重新复盘时,他才惊觉那根本不是什么取巧,而是一场在因果层面公平对等的交易!
黄风小圣指点谢安看破迷津助其晋升,引导白无常更进一步复苏,这对于白无常和谢安来说,是欠下了救命与成道的滔天大因果。
而那张所谓忽悠来的无常手谕,其本质上,是白无常在偿还这些欠下的因果!
后续谢安所经历的种种,如逃离阴山市、获取无常衣、认知被强行篡改为谢必安,这些都是白无常在不断同化容器的过程。
但这个同化过程,却在谢安逃回玉京学府后,被那位神威莫测的玉京城隍直接暴力打断了。
在玉京城隍的强行干预下,谢安那摇摇欲坠的自我意识得以保留,成功阻止了化身谢必安的过程,这让白无常重新归来的计划陷入了僵局。
周曜敏锐地觉察到,表面上看似是玉京城隍念及几分香火情出手保下学生,但这背后大概率隐藏着一场现世巅峰强者与古老神祇之间的博弈。
玉京城隍身为伪神巅峰的顶级强者,虽然并不惧怕这尊半死不活的白无常,却也绝不会无缘无故为了区区一个学生去招惹这种麻烦。
至于所谓的“香火情”,不过是遮掩利益交换的遮羞布罢了,在这冰冷的神话时代,温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玉京城隍建立城隍院系数百年,如此漫长的时间里学生数不胜数,一个所谓的香火情真能引动玉京城隍这等强者出手,整个联邦的秩序早就乱套了。
玉京城隍保下谢安,实则是一种对白无常的赤裸裸威胁,只要他不同意,白无常就永远无法完成最后的同化从神话中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