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一声苍老而无奈的叹息，缓缓在这个充满紧张与诡异氛围的空间内响起。
这声叹息并不响亮，却仿佛蕴含着无法违逆的意志。
下一刻，第五层之内的一切，宛若时光倒流。
那些扭曲的阴影、诡异的呢喃、即将爆发的冲突，统统在瞬间消散无踪。场景一阵恍惚，再次回到了两人刚刚登上第五层、站在书架前的那个时刻。
周曜猛地回过神来，看向依旧呆立在原地、眼神有些迷茫的林长生，眼中满是惊骇之色。
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幻觉？还是……时间回溯？
紧接着，空间泛起一阵涟漪，一名身躯干瘦头发稀疏得可怜的老头，背着双手，慢悠悠地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老头先是瞥了一眼还处于愣神状态的林长生，伸手挠了挠那没几根的头发，一脸头疼地嘟囔道：
“老秦这老东西真特么能折腾，居然挑选了这么个麻烦的亲传弟子。
这神话特质也不知道是福是祸，这一天天的净给我找事儿。”
随后老头转过头，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内敛的眼睛看向了周曜，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赞许道：
“你小子倒是不错，神话特质强大且独特，下手够狠够果断。
最关键的是，面对那东西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被精神污染，反而产生了厌恶情绪。
有点意思，倒是个难得的可塑之才。”
周曜见状，心中虽然震惊，但也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一位深不可测的学府前辈。
他连忙收敛心神，恭敬地向着干瘦老头行了一礼：“学生周曜，拜见前辈。”
随后，周曜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仿佛失去了刚才那段记忆的林长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敢问前辈，他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老头摆了摆手，一脸司空见惯的样子说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容纳了旧日神话特质的家伙，都会时不时地抽风，精神状态不稳定是常态。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旧日神话？”
周曜瞳孔骤然收缩，神情中露出几分难以掩饰的惊骇。
“哦？你知道旧日神话？”老头敏锐地捕捉到了周曜的表情变化，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毛。
周曜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谨慎地回答道：
“学生曾在一些野史杂记中听到过一些只言片语的传闻，但具体情况并不清楚，只知道似乎极为神秘和危险。”
老头点了点头，也没有深究，开口解释道：
“所谓的旧日神话，是人类联邦成立之后，在探索深层界域时发现的一个全新且独立的神话体系。
不同于其他神话体系多多少少在表层界域有所留存和传说，旧日神话的一切，都深深地掩埋在那些不可知、不可测的深层界域之中。”
“这个神话体系的界域非常古怪，经常与其他神系界域发生纠缠和重叠，弄出一堆乱七八糟、长得随心所欲的丑东西。
不仅物理层面的危险程度颇高，最重要的是，它们存在一些概念层面的污染。
普通人哪怕只是看一眼、听一句，都很容易理智崩溃，弄出大乱子。”
说着，老头指了指林长生：
“这个小家伙，就是因为体质特殊，容纳了旧日神话的特质，才变得神神叨叨的。
平时看着挺正常一孩子，一受到刺激或者接触到特定事物，就容易失控。”
虽然老头的话语有些模糊不清，带着几分调侃，但只是这粗略的解释，周曜便已经笃定，这个所谓的旧日神话，绝对就是上一世的克苏鲁神话！
克苏鲁神话并非传统意义上由民族信仰凝聚而成的神话，而是由那位名为洛夫克拉夫特的作家所书写的一系列恐怖故事，被后世人整理、扩充之后奉为的神话体系。
周曜万万没想到，这克苏鲁神话居然也能被这个世界的神话规则所承认，成为失落神话的一部分，甚至演化出了相应的神话特质和界域！
“其实仔细想想，连野史神话都能成为神话历史的一部分，被具现出来。
相比之下，克苏鲁神话这种拥有完整体系、庞大受众和深刻影响力的文化产物，融入神话界倒也并不稀奇了。”
想到这里，周曜心中不禁有些打鼓。
克苏鲁神话里的那些存在，可都是些不讲道理的主儿，动辄就是旧日支配者苏醒、外神降临、支柱灭世什么的。
放在这个神话力量显圣的时代，要是真跑出来几个大家伙，那还真是让人有些忐忑。
于是，他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向老头问道：“前辈，这个旧日神话是不是非常危险？”
老头闻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你这话说的，哪个神话不危险？咱们这世界，危险还少吗？”
他掰着手指头数落道：
“西边伊甸园学府那帮神棍，天天开着诺亚方舟顶着灭世大洪水玩冲浪。
边疆重镇，星河异族整天琢磨着怎么入侵，打得脑浆子都出来了。
还有南边恒河学府那群苦修士，动不动就吵吵着要灭世，然后借助灭世的苦修来重塑世界，跟疯子一样。”
“就连咱们玉京市头顶上的这三十二重天，那也是个定时炸弹，指不定哪天再多出两层，直接给现世压塌了都有可能。”
老头嗤笑一声，摆了摆手：
“相比于这些实打实的大麻烦，旧日神话又算得了什么？
也就那些概念污染比较麻烦点，一旦流出现世很容易引来神话入侵，造成区域性的混乱罢了。
别整天想这有的没的，杞人忧天。
就算周天界域真的塌下来了，也有那些高高在上的真神顶着呢，轮不到你个小娃娃操心。”
周曜听到这话，虽然觉得老头的比喻有些夸张，但仔细一想，倒也确实是这个理儿。
在这个神话彰显的世界，危机本来就是常态。
克苏鲁神话终究只是现代恐怖小说的产物，跟那些伴随着人类文明历史演变的传统神话相比，在底蕴和量级上恐怕还是难以相提并论的。
想到这里，他总算是松了口气，心中的那块大石头也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