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敢问老前辈，林长生现在这是？”
周曜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依旧呆立在原地，一脸茫然无措的林长生，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老头闻言，随意地摆了摆手，那一脸褶子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显得颇为随和：
“也别叫我什么老前辈了，听着一股子刚出土的老古董味儿，怪别扭的。
我叫邹潮涌，目前是这道藏阁下五层的管理员。你可以叫我邹管理、邹教授，或者干脆叫邹老头，怎么顺口怎么来。”
周曜心中猛地一惊。
道藏阁管理员，这个职位听上去似乎只是个图书管理员闲职，但稍微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道藏阁可是玉京学府真正的核心重地。
道藏阁内收藏着从古至今无数的神通法术、道章玉箓，是学府的底蕴所在。
光是这份执掌万千法门的权柄，便足以引来无数人的巴结和敬畏。
能够当上道藏阁管理员，哪怕只是负责下五层，那也绝对是至少达到伪神位阶的顶尖大人物，甚至寻常的伪神强者都不见得有这个资格和实力坐在这个位置上。
更何况，听邹潮涌刚才那随意的口气，似乎与林长生的那位天宫院系主任老师有着不浅的交情，至少也算是玉京学府真正的高层圈子里的人物。
“那我便叫您邹教授吧！”
周曜没有因为对方的随和而变化姿态，态度依旧恭敬。
邹潮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背着双手，慢悠悠地走到了那一脸呆愣，仿佛魂游天外的林长生面前。
他并没有急着唤醒林长生，而是转过头，对着周曜缓缓说道：
“联邦之中，其实不乏走旧日神话之路的顶尖强者。
比如那位曾经以一己之力镇压深层界域暴动的万化之主，便是仿照旧日神话的污染特性，以概念侵蚀界域，手段诡异莫测。
也有豢养邪神，以御兽之法强行驾驭旧日邪神子嗣的驭神真人。
甚至还有结合旧日神话特质以武入道，号称一拳能把伪神打成白痴的痴愚武圣。”
说到这里，邹潮涌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走旧日之路的神话行者，若是能臻至巅峰，往往有着不可思议，甚至打破常理的表现。
但同时，旧日之路在低位阶的时候，也是最容易遭遇危险的道路。”
“这一切都是因为，旧日神话特质不同于其他神系的神话特质。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旧日神话特质并非死物，而是一种‘活着’的神话生物，或者说是某种高维存在的触须。
越是等级高、潜力大的旧日神话特质，其活性便越高，并且其因果往往会牵扯到旧日神话中的某位沉睡的旧日支配者、甚至是外神。
试想一下，哪怕神话特质对应的支配者、外神已死或者处于封印状态，可只要残留些许微不足道的污染和意志，都会给还是拾荒位阶的神话行者带来无可逆转的伤害。”
邹潮涌指了指林长生，叹了口气：
“之前的林长生，显然就是因为某些东西或者情绪，触及了其体内神话特质的界限，导致那种深藏的污染瞬间扩散，最终冲垮了理智防线，失去了自我。
我刚才借用道藏阁内预设的回光溯影之阵，将这第五层空间内的时间强行逆转到了你们刚进入时的状态。
你并未被污染，精神稳固，自然无法觉察到其中的问题，只会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
但林长生不同，他已经接受过污染，被侵蚀的污染力量占据了上风。
哪怕此刻身体状态随着时间回溯恢复了正常，但是他的精神意志，依旧有一部分停留在那个被污染的时间节点之中，难以清醒过来。”
周曜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心中对旧日神话的诡异程度有了更深的认识。
他看着依旧目光呆滞的林长生，问道：“敢问邹教授，那接下来应该怎么办？需要用什么特殊的清心咒或者净化仪式吗？”
邹潮涌闻言，突然爽朗一笑，甚至还有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趣味：
“很简单，打一顿就好！”
话音未落，邹潮涌已经走到了林长生身前。
周曜只觉得眼前一花，甚至完全无法看清邹潮涌是如何出手的。
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林长生那瘦削的身姿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腾飞到了空中，在空中完成了一阵标准的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回旋之后，重重砸在了坚硬的地板上。
这一巴掌，力道控制得极好，既没有真的伤到林长生的根基，又带着足以震荡灵魂的冲击力，彻底让他从之前的迷茫和混沌中清醒了过来。
“嘶——”
林长生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捂住那半边迅速肿胀起来，如同发面馒头般的面容，眼神中终于恢复了焦距。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最终将视线定格在了双手背负在身后，一脸冷漠的邹潮涌身上。
“邹教授？我……我这是怎么了？”
“哼！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
邹潮涌神情阴郁，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写满了不满，开口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顿呵骂：
“真不知道老秦那个精明似鬼的家伙，怎么教出来你这种蠢货！
居然在挑选神通之法这么重要的场合上，给我搞出这种乱子！想要抢夺别人的东西也就罢了，修炼界弱肉强食，这也算是个理由。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单纯的抢东西没抢过，还被人反手暴揍了一顿，最后竟然心态失衡当场失控！”
“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学生，也别进什么先行班丢人现眼了，直接把你扔进清明何童天去挖矿。
能活着出来就继续教，出不来被别人打死了也好，省得一天到晚给我闹出什么乱子，还得我来给你擦屁股！”
邹潮涌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林长生的脸上，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没有了旧日神话特质失控的影响，林长生整个人似乎恢复到了平日里的正常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