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沉与之对视，有些犹豫要不要直接来上一句“天师你老弟弟死于非命”。
不过没等他开口，这中年道士模样的残魂便轻轻叹息一声。
不知是不是陆言沉的错觉，眼前这道虚幻身影在断垣残壁间微微晃动，似是风中残烛一般，随时都会消散去。
像是猜到了他所说之事，中年道士沉默少许，问道：
“我龙虎山山门有恙？”
也不算“有恙”，龙虎山老天师身死道消，天师府上再无仙人修士，从此就要跌出一流仙家门派了……陆言沉轻轻点头，言辞简单说起昨夜老天师遭遇的不幸事。
安静听完面前小真人的话语，中年道士只定定看着陆言沉，许久未有一言。
直到神仙街不知何处传来了摊贩的叫卖声，直到龙虎山道观旧址有风起于微末，赵抟锦长长一叹，道了句“知道了”。
陆言沉看着中年道士袖中一手指诀掐动，似在推演着什么，本就虚幻的身影愈发飘渺清透，像是处在随时消散崩溃的边缘，只好出声问了句：
“天师可还有吩咐？”
赵抟锦推演片刻，发觉人身神意渐有耗尽的迹象，一点灵光维持不住这残魂之身，无奈之下不得不结束推算，言归了正传：
“小真人可还记得，当初赠灯之情分？”
陆言沉点头。
若是不记得，他也不会特意跑到神仙街来了。
中年道士看着陆言沉，随后又瞥了眼他身旁同出道门，作女子真人打扮的仙女娘娘，稍作思量道：
“还请小真人看在昔日情面上，能够出手相助，助我龙虎山脱离倾覆之险。”
……抟锦老哥，我只是个金丹境小修士，再者就是我师尊陆瑜蘅，也不一定能救你龙虎山，说不定还要被你宗修士误以为心怀不轨……陆言沉正想着如何婉拒昔日两人的“情谊”，却是看见以残魂存世的中年道士颇为郑重地打了个稽首礼，毫不在意尊卑长幼的规矩：
“小真人不妨先听我说完，再考虑是否答应下来。”
“抟先身死他乡，尸骨未寒，为兄我心忧难解，为宗我于心不忍。只望小真人能护送抟先遗身回到龙虎山，将他安葬于天师府龙须井下。”
“此事无论成与不成，我龙虎山天师府弟子必有重礼相谢。”
陆言沉依旧没说话。
龙虎山远在关中之地，距离帝都千里之远。
先不说一来一回要耽误多少时日，也不说帝都内留京的龙虎山修士是否会同意他跟着“送葬”。
只说护送一位仙人天师的遗体，路上还不知会生出多少变故。
他再如何说，也只是个小小金丹境修士。
见陆言沉默然不语，中年道士倒是没有如何羞恼责怪，话音稍作停顿，又说道：
“最近小真人可是丢了件关系要紧的宝物？”
宝物？佛门圣物？陆言沉一怔，听这中年道士继续说道：
“那件宝物，或许就在帝都城西靖泰门方圆十里之内。至于小真人能否收回旧物，我如今神意荡然无存，看得不甚真切。”
说到这里，中年道士拂过近似幻影的衣袖，再次打了个稽首作拜：
“今日受天地威压现于人世，此后一别，他日再难相见。还望真人看在两次情分上，帮我龙虎山天师身归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