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阁内,只女帝一人。
负手在后,背对苍生。
陆言沉进入看阁后,轻轻关上房门,而后打量了一眼阁内的景象。
房间占地不大,胜在布局简洁干净,瞧着不觉逼仄。
雕梁画栋,装饰典雅,只说章法格调,便不输帝都豪阀人家了。
一张靠墙的桌案,一把正对着窗台的宽大高背座椅,这两者便占据了许多空间。
拿起桌案上白瓷盆里的一枚仙家灵果,陆言沉看了女帝一眼,径直坐到房间中唯一的座椅上,随口问了一句:
“陛下站着不累?”
女帝黛眉微微挑动,依旧未有转身。
虽说她始终未曾转身,可神识却探知陆言沉的种种忤逆之行。
听见这近似挑衅的话语,女帝先前好不容易积攒起的愠意与质问,瞬间也消了大半,一股无可奈何的心气渐渐袭上心头。
换做天底下任何一个人,胆敢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语,做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行径,女帝心说她早就咔擦一声,送那人入地府超生去了。
可陆言沉不仅说了、做了,还得寸进尺,次次打破她的底线。
她对此却好像是习以为常,一次又一次纵容默许陆言沉,一次又一次容忍他这些犯上作乱的行为。
甚至……甚至有时候心中隐隐有了些连她自己都不想承认的……
期待?
似乎正是因为心中存着这些复杂的感情,她每次见到陆言沉同其他女子往来的时候,都会感觉很不痛快,也很不自在——
这是她的人!
她的男人!
女帝换了口气,平复心头不该有的躁动心绪,侧过身子,凤眸冷冷淡淡看着他,嗓音故作冰冷道:
“起来,朕有话问你。”
陆言沉咬了口灵果,嘎嘣脆的声响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看阁里,听来分外刺耳:
“山上仙家对朝廷的新制科举,好像并不排斥?这一路上我看到不少仙家子弟出没。”
女帝闻言沉默了一下,刚想着说一句“别顾左右而言他”,就看见陆言沉一副惊讶出奇的样子,听他越说越是离了谱:
“陛下今日来到万宝商阁,命人准备拍卖会,是提前试探仙家门派的手笔?”
“一步闲棋而已,没想到还有这妙手,用一场无关紧要的拍卖会,宣传出去会上拍卖皇宫宝物,落在山下世家门阀眼中,陛下这是想缓和与山上仙家的关系,为了接下来能够顺利推行新制科举,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放在山上仙家眼中,陛下不计前嫌,甚至给了仙家门派一个说得过去的‘脸面’,愿意将山下王朝的利益,分一杯羹出去……”
“难怪今日帝都内的仙家子弟不管花费多少钱财,都要进这拍卖会场一看究竟。”
说到这里,陆言沉故意停顿了一下,又咬了口滋味多汁,味道着实清甜爽口的仙家灵果,坐直了些身子道:
“陛下,我们不如趁今日良机,在拍卖会上挑起山上仙家与山下门阀的冲突?”
“毕竟大周人都是善于折中的,没有更激烈的主张,他们总连平和的改革也不肯行,所以依我看,今日拍卖会大有可为。”
女帝默默听完,方才硬生生装出的冰冷愠意消散得无影无踪。
此时她再看向陆言沉那张怎么也讨厌不起来的笑脸,心头莫名其妙软和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