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便有“文华毓秀,人杰地灵”美誉的云澜县城。
三个女子武夫自一仙家渡口步入城中。
此时天色将暗,四处街道上少有贩夫走卒。
不过即便是有尚未归家的行人,见了这三个好似刚从边关下了战场,身上犹然带着杀伐煞气的女子,也只能避让开来。
颇为空旷冷清的街道上,三个模样姣好,只是瞧着“凶神恶煞”的女子武夫说起一路听闻的奇怪事:
“城内官府衙门里的人竟然知道张天盛身亡的消息。”
“张天盛身为稷下学宫的大祭酒,又是儒家少有的三品大儒,生前士林清誉还有官职地位都挺高的,即便是归隐山林,当年门生旧故都还在,归乡后受人尊崇追捧也是应该的。”
听了魏青的解释,花令轻轻点头,认可了此理。
像这般大人物,回了家乡小城镇后,理当成为城中百姓茶前饭后的谈资。
这时,林瑧看了眼这两个聊得欢快的女子,插了一嘴说道:
“能让一位三品立言境儒士离奇身死,要么是被人灭口,要么真就是辞官归隐后心灰意冷,自行了断。”
三品儒士,若是单以杀力相论,其杀力不输于武神境武夫与大乘境练气士。
“就算这姓张的大儒郁郁而终,也不至于这么快就一命呜呼了。”林瑧望着城中府衙方向,冷呵了一声道:
“张大祭酒身亡一事若无古怪,那我可以拧下脑袋挂在山海关外了。”
魏青没有接话。
这些时日来到山海关后,见了许许多多如林瑧一样生死挂在口头,全然不在乎自身生死安危的武夫将士。
那是真的不在乎。
也许当生死之事司空见了惯,身边人随时随地都会战死边关,才会有这般置生死于度外的气概?
魏青没来由记起曾经传遍大周山河南北的曲谣,其中便有一句让她记忆犹新的话语。
“生入葬雪卫,死归哭魂关”。
所谓哭魂关,即是千百年横矗在妖族南下必经之路上,死伤无数生灵的山海关。
在她如此想着的时候,林瑧停下脚步,没去已经散值的城中官府,指了指城外一座矮山道:
“张天生归隐山林的那个‘山林’,就在那座山脚。”
“城中有夜禁,我们尽快出城。”
大周虽说对于夜禁一事管理不严,但只是相对于帝都这等一国之都而言,像州郡治所城池,少有完全取消宵禁;每当入夜,这些城池内还有执勤官军巡逻,见了随意夜行之人,不论身份如何,都会先扣留押送进城中监牢,等待翌日天明再说其他。
三个女子武夫不再耽搁,径直出城。
不多时三人来到一座竹篱环绕的茅屋前。
这茅草屋风雅别致,占地颇大,一眼望去还是个三进宅邸。
显然张大祭酒归乡后,仍有红袖添香夜读书的心思,有意将此布置为讲学修道之地。
草堂外,有几个身穿儒衫、腰佩玉珏的年轻士子,似是忙活着要将堂内物件搬出,准备将这府堂封存起来。
林瑧扫了眼这几个面色悲戚的士子,开门见山说道:
“林瑧,十年前曾在稷下学宫受业于张大祭酒,听闻先生猝然长逝,故而连夜从边域赶来,想进去拜祭一下张祭酒,不知可否?”
魏青眸光如常,望着身前面有为难的几个年轻士子。
花令则是心随意转,懒得摆出什么城府。
她有些诧异看了林大司命一眼,原以为这位葬雪卫大司命不会找什么借口,只会以力服人。
草堂外,几个士子相互看了看。
有人说了句:“既是你我的师妹,又不远山水迢迢赶来只为祭拜,不如让她们进去。”
有人附和了一句,说着草堂内要紧的东西都已收拾妥当,让她们进去也是无妨。
最后还是为首的一个士子打量了林瑧几眼,见她虽然身材高大,气势凌人,不像是读过书的读书人,但终究只是个女子,便客气拱了拱手道:
“林师妹有心了,先生新丧,草庐即将封存,师妹进去后看过即可,三位请自便。”
“多谢。”林瑧颔首,当先走入。
魏青示意花令先进去,她则落下身位,与这年轻士子问道:
“张祭酒是何时病逝的?”
问了一句后,魏青状似才记起她还未介绍身份,便说了曾经在稷下学宫求学多年,后来入了官府,随军去往山海关等等事情。
容貌年轻的儒士闻言颔首回道:
“先生于月余前因病长逝,临终之际,曾拜托好友,如今稷下学宫的大司业庄先生料理后事,并言明身后事一切从简,不必惊动帝都故旧,只由我们几个不记名又没在帝都的门生,与庄先生代为处理丧事即可。”
“先生葬于何处?”魏青问道。
“云澜城七里外的翠竹庵后山。先生已入土为安,门下大弟子与三弟子前些日子就在竹林中结庐,愿为先生守墓三年,不让先生亡魂受外界打扰。”儒士说着,抬头看了眼快要入夜的天色,又道:
“云澜城有夜禁,魏师妹若是想祭拜先生,不如今夜先在此处休息,明日由我带你三人去到翠竹庵?”
这话刚一落下,便引起不少士子的赞同,纷纷出言劝说。
魏青道了声谢,拒绝后转身跟上了已然入了堂屋的两个女子武夫。
林瑧与花令两人已然从空空荡荡的内室走了出来。
“能让三品大儒离奇身亡,少说也得是武神境武夫或者大乘境练气士出手。”花令随口感慨一句道:
“可这草庐内家具完好无损,还没有什么灵气紊乱混杂的迹象,张天盛也不是突然猝死,临终前后事交代得一清二楚,我看就是这个老儒士想不开,选择自了余生。”
此间堂屋未有任何打斗迹象。
林瑧没说什么,看向方才留在堂屋外与士子们套着话的魏青,问道:
“有问出张天盛葬于何处?”
魏青将她从儒士处问来的话语简要复述一遍,末了道:
“张祭酒后事交待得的确清楚,生前著作一应交由学宫司业整理,不像是仓促之间做出的决定。”
林瑧不置可否,沉默了片刻自顾自说道:
“想要确认张天盛身死一事有无隐情,目前有两个方法:一是去翠竹庵墓地,问那两个守墓的弟子,也许能问出些线索;二是回帝都稷下,找来司业庄文重,问他张天盛当时的临终情景,玄鉴司刚好有鉴别是否真心的法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