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个当事人是谁?”女帝问。
“卢靖川,本命飞剑毁于山海画卷中,但是不知怎的就死在了山海小洞天内。”陆言沉停下话头,没将最后一句“纸糊的大乘境”说出口。
女帝多瞧了陆言沉两眼,随后移开视线,眺望着山下帝都风景,轻声笑道:
“朕现在倒是怀疑你有问题了。”
“当初稷下学宫是你负责的,还留下了被学宫士子们捧为读书人当如此的四句稷下箴言,离渊通妖一事,朕原本想着扣下他王府一系,留着与朕的好姐姐、好叔叔们讨价还价,结果你去了南阳王府后,真是鸡犬不留。”
“叫天城斗牛坡生死之争,还是你陆言沉一手谋划,卢靖川潜逃山海小洞天,与你脱不了干系。”
……陆言沉不想说话。
当时身在此山中,他当然不识庐山真面目,可时间来到几个月后,再放眼去看当初旧事,好像他的“嫌疑”的确极大。
就这样吧,我的人身小天地没电了……陆言沉刚有停步,忽然听见女帝一手负在身后,凤眸定定望着山下大好河山道:
“叫天城斗牛坡厉千山与卢靖川生死之争这事暂且不谈,只说稷下学宫士子抗议示威,与南阳王府抄家封禁这两件事,当初朕便觉得你处理得太过滴水不漏,看似言行如有天助,先是诵念了稷下四句箴言,又在南阳王府发现山海画卷,朕尚未出手,你就全然收拾妥当了……这背后,指不定有谁躲着帮你收尾。”
“长公主?”陆言沉问道。
女帝轻轻摇头,唇角微有扯动,“朕这个好姐姐,行事虽说不择手段,为人虽说无所不用其极,但终归算是个人。”
“这事朕知道了,你就呆在山上,等着朕来……朕派人送来奏章折子,你代朕执笔做批,其余的不用管。”
说到这里,女帝回望了太虚宫一眼,一步跨出,立于虚空之上,接着玉手轻挥,将脚下那一双小巧玲珑的短靴脱下,径直抛在了陆言沉怀中:
“鞋子你给朕收好,下次朕来找你也方便点。”
偷偷用什么?这女人……陆言沉望着女帝离歌身影骤然消逝的地方,心情略有些奇怪,谁会喜欢她的靴子?还是没穿袜子,赤脚穿了一整天的短皮靴?
将玄色短靴收入储物袋内,陆言沉回了山头,见到自家美人师尊立在白玉栏杆前,便走了过去。恭敬回禀道:
“师尊,她走了。”
陆瑜蘅点了点头,未有开口说什么。
师徒两人静静立了片刻。
夏日的晚风自天际迤逦而来,掠过白玉雕砌的栏杆,吹散白日积攒的暑气。
远方天边,残阳倾泻流金,将云彩烧成一片橘红,好似小家碧玉的女儿偷偷抹了胭脂,色彩不是一般的浓烈。
远山如黛,秀色可餐。
师尊望着远方。
陆言沉看着师尊。
大抵世间千千万处美景,皆是不如身边女子。
师徒两人立在玉栏前,彼此之间的身影本该界限分明的分开,但随着时日的消磨,夕阳渐渐滑落,两道身影逐渐叠合在了一块。
一片让人身心俱宁的安静中,陆瑜蘅眸光流转,看向了身边不知不觉间比她还要高的年轻男子,微微仰起目光道:
“没生为师的气吧?”
陆言沉不解何意,转过身子,与师尊深深对视着,“生气?”
陆瑜蘅没再看他,虽说以她的神识感知,早已清楚明白了自家徒儿眼神深处的那份感情,可是也只能装作没有看见,轻声说道:
“为师原以为你会生气,因为陛下未曾离去时,为师处处偏袒着陛下,处处要与你作对。”
陆言沉摇摇头,“一颗真心换真心,师尊没有错,是我太贪心了。”
“为师做得也不对,太过苛责你了。”陆瑜蘅嗓音如旧,可落在陆言沉耳中,听着极为温柔,就连心思也不免陷入了这种温柔乡中,只想着静静听师尊说下去:
“你下山不过几次,为师又时常忙着闭关修行,不能时时拂照你,是为师未曾给你足够的安心,让你学会了寻些个年岁比你大的女子,伪装保护自己,让你渴望从她们那里得到安慰与包容,得到温暖的依靠与肯定。好在为师醒悟的不晚……毕竟为师,也是第一次当你和清宁的师尊。”
陆言沉难得有些心虚,脸颊稍稍泛了红,“没有的事。”
这话说得意味不明,不知道是否认了陆瑜蘅做错了,还是否认他从没想过寻求什么安慰。
陆瑜蘅不以为意,美眸再度回转,落在自家徒儿身上:
“以后遇见有什么事,不妨先与为师说说?无论你走多远,要记得师尊永远都在你身后,所以日后莫要再去从女子身子里寻些慰藉了,师尊在的。”
啊原来是这样,原来是从此以后,不许我下山去沾花惹草,不许我撩拨别的女子……我还以为……陆言沉嘴角抽动了下,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
……
云澜州,临近云水山的一座依山傍水,风景此处独好的小城。
三个女子武夫相继跳下符舟。
“就是这里?”三个女子武夫当中,模样瞧着甚是慵懒随意的女子问了一句。
葬雪卫大司命,未再披戴银光甲胄,只穿着件女子劲装的林瑧点头回应道:
“就是这里。”
说完收回仙家灵宝符舟,出示葬雪卫令牌,与前来问话的执勤官兵说了两句,率先离开这座仙家渡口。
“走了,魏青。”花令唤了一句,跟着林瑧离开渡口。
身穿一袭墨色劲装,青丝长发束起,多出几分女子英气的魏青跟着两个九品武夫,进入这座稷下学宫前任大祭酒离奇身死的小城当中。
远处,将一切尽数收入眼底的谢寒贞收回目光,想了想方才从三个女子武夫交谈中听来的话语,便悄悄起身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