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去了何处?”
陆瑜蘅站在通往阑香池秘境的铜镜前,神识越过此间禁制,探入秘境小天地内,却没见到好友离歌与自家小徒儿的身影。
皇宫御书房内无人。
乾元殿后阑香池内依旧无人。
所以这两人去了哪里?
念及女帝离歌往日在皇宫内,不是待在御书房中处理朝堂政务,便是在阑香池内沐浴休憩,陆瑜蘅稍作犹豫,莲步轻移,下一瞬穿过秘境小天地的禁制,进入了水雾蒙蒙的阑香池内。
此间的确无人。
阑香池内幽幽静静,泛着一种与往日殊为不同的香气。
陆瑜蘅美眸流转,心绪平和地望向水池边一方玉榻。
这类似于床榻的歇息之处,是由常年温润的暖灵玉打造而成,此时榻面还未有干涸。
丝丝缕缕的甜腻气息,与阑香池内的水雾交融在了一块。
湿漉玉榻旁,是她小徒儿陆言沉的那一身白衣法袍,随意搭放在榻沿,衣袖半垂,露出内里一个不起眼的储物袋。
储物袋外侧,有一张留影存声符箓尚未来得及收进去。
符箓表面散发着奇异的光泽,显然这张符箓已然被人用神气点燃,留存了过往某些值得回忆的情景。
陆瑜蘅定定看了几息。
虽说她无论是何身份,都不该擅自打开这张符箓,这既是对除己之外生灵的尊重,也是践行自她登山修道后恪守的言行规矩,可今日这般情况,好友与弟子不知混迹于何处,只留下这张奇奇怪怪的符箓……
只看一眼,不能任由离歌与言沉继续胡闹下去……陆瑜蘅心念闪过,素手一招,将那张符箓唤入手中。
指尖触及符箓的刹那,上面的灵纹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清晰的影像便投射在虚空之中,映入了她的眼帘。
画面中央,正是她自家的小徒儿陆言沉,而他的对面……
陆瑜蘅美眸骤然一凝,怔在了当场。
符箓投射的画面中,自家的小徒儿陆言沉先是对着这张符箓招了招手,像是对着符箓之外的人打着招呼,随后便将那张留影符箓对准了玉榻。
榻上有一女子。
这女子衣衫不整。
何止是衣衫不整!
这容貌风华绝代的女子仅穿了件被水渍浸染过的湿漉衮服龙袍,一双白皙粉嫩的修长大腿裸露在外,腹部则被一只男子的手掌覆盖住,看得并不真切。
画面逐渐上移。
女帝的脸蛋映了进来。
离歌?!
那张素来矜贵冷清的绝色容颜,泛着一种春雨滋润时的绯红……
离歌那一双凤眸水雾迷离又失神,隐隐向上翻白,唇瓣微微张开。
离歌那一双手掌则是姿势古怪地放在脑袋旁,对着符箓比出了一个手势,被自家徒儿陆言沉“教唆”着比出了一个……
陆瑜蘅紧紧闭上了眼睛,身子没来由颤抖了一下。
与此同时,心中似有无数道情绪炸开,以至于连她大乘境后期的修为境界,连她身为女子仙人的定力,都无法稳住身形,险些站立不稳。
她的徒儿,她的挚友,他们两人竟然……竟然是真的?!
陆瑜蘅一时间别无其他心绪,震惊错愕如同潮水淹没了一切,即使方才便已经闭上了眼睛,可脑海中那幅画面始终难以忘却。
陆言沉竟然和离歌做了这些事情,还把这等难以想象,难以启齿的事情特意记录下来……
不知不觉间,陆瑜蘅张开了些唇瓣,呼吸渐有些急促,素来平稳无波的心绪,泛起了她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也是在这时候,她感觉自己眉心处的外显道陨忽地灼烫了起来。
“他们两人,竟然,竟然真的……”陆瑜蘅睁开双眼,猛地将心神从符箓展现的画面中抽离出来,连连后退了两步,一只手扶住玉榻,想要稳住身子,结果手指却又沾染到了榻上,电闪般迅速收回,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
啪嗒一声脆响。
有什么东西突兀掉在了地上。
陆瑜蘅丰盈饱满的胸脯起伏不定,犹豫了许久,思虑了许久,最终她小心翼翼低垂了视线。
一块留影石不知从玉榻何处跌落,滚落在了她的脚前。
这一次无需她动用神气解开禁制,留影石便自动发散开来,一道熟悉的清冷慵懒女声传入耳畔,字字清晰地回响在她的神识当中。
离歌的声音……陆瑜蘅心头刚刚闪过这个念想,便听见女帝离歌话音似有委屈地问道:
【……说!怎么,你觉得是朕做错了?】
【你没错,我也……没错。】
陆言沉?这是他们俩的对话?陆瑜蘅强行稳住心神,侧耳细听着,只希望他们两个有什么无法说出口的隐情,才做出这等毫无伦常规律的事来。
【那谁错了?】
【师尊做错了,师尊这个第三者,就不该插手我和陛下之间的事情……等等,陛下?】
【……】
陆瑜蘅听不见后面的话了,好不容易稳住的心神再一次破碎了一地,脑海中反反复复飘过自家徒儿的那句话。
“第,第三者?”
“我是他们两人里的第三者?”
陆瑜蘅唇瓣动了动,嗓音喃喃地重复着这一句话,许久许久没有其他的动作:
“我是第三者?!他们两人竟然将我……当成了第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