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费了这么大劲,跨越数千里,无视宗门禁地诸多禁制,把他这缕神魂带入天玑阁前,就只是为了面对面交流?
可这东西又不会说话,看着灵智未开的样子,该不是……
是想找他干架?
大半夜的,真是不辞辛苦,请我到此一游……忍着一肚子的腹诽,陆言沉清了清嗓音,假装面前是一个刚上蒙学的孩童,问道:
“你找我?”
虽然这截青色木枝不会说话,但也许是先前小炼了它的一道灵韵,陆言沉读懂了它的意思——
就是你想要将我炼化为本命物?
这种近似质问的语气,脾气不太好啊……陆言沉向来是待人以诚,点点头道:
“并非炼化。”
瞧见这青色木枝表现出了困惑,陆言沉神色如常,继续说道:
“带你去另一个地方睡上一觉,如果你运道不错,也许就能成为我这样温润如玉、踔厉奋发,不忘初心,素有古君子之风的‘人’了。”
仙兵至宝想要像妖族那般化形为人,诞生灵智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不断积攒天地气运,或十年或百年之久,缓慢积累道行,等到道行足够了才有机会化形为人,享天地气运眷顾。
而他则可以用一颗三品阴阳丹,给这仙兵真灵塑造金身,无需渡过天劫便能成为神灵。
当然,等待这颗三品丹药的时间,少说也要十年。
因为师尊陆瑜蘅不会帮忙炼化此丹,只能等他跻身大乘境境界后,尝试去炼丹。
青色小木枝闻言似乎大有诧异,过了片刻才询问陆言沉一句,去何处睡觉。
陆言沉嘴角微动,尽量不让自己的语气带有异样:
“在我的人身小天地内。”
青色小木枝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仰着“脑袋”,看了陆言沉好一会儿,传达出一连串的心意。
剑碑林还有第三件仙兵至宝,所以能不能直接给它这份运道,帮它化形成人?陆言沉先是一惊,误以为剑碑林的剧情线出现了变动,听着听着又发现不对劲。
这仙兵真灵所说的第三件仙兵至宝,是一缕先天本炁所化之物。
所谓先天本炁,即是天地气运的精华。
先天本炁所化之物,承载着天地磅礴气运,往往是一仙家教派的立宗之本。
比如儒家的那本《春秋》,道门的那朵莲花,佛教的那株菩提……
又比如,山海小洞天那头名不正言不顺的器灵女鬼。
先天本炁所化之物,早已超脱了法宝灵器的限制,本身就意味着天大的气运。
故而山上仙家常以神器二字称之。
听着这青色木枝的“叽叽喳喳”,陆言沉轻咳一声,打断它的言语,神色自然流露出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眼神里满是愤懑,言辞大义凛然道:
“剑碑林养你数百年,待你如宗门至宝,呵你护你保你不受外界打扰,可以安心积攒天地气运,可你却好,为了自身安危,竟然说出剑碑林立宗根本所在,若是今日我真身在此,定要不顾修为境界差距,不顾宗门愚见,教育你知道恩情应当如何回报。”
青色小木枝先是一愣,随后察觉到了什么,偏过“脑袋”,看向身后不远处,那里有一袭青衫负手而立,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一人一物密谋了好半天。
那一袭青衫神色不苟言笑,年岁约莫中年,两鬓早已花白,虽未有持剑佩剑,却给人一种藏剑于鞘的内敛深沉感受。
见到这一人一物都发觉他的气息,剑碑林当代宗主,号为青阳剑尊的詹青阳沉默了几息,先是将那截青色小木枝送进了天玑阁内,重新布置下禁制后,缓步走向不知为何只以一点灵光潜入剑碑林重地的年轻人。
“詹宗主别来无恙啊。”陆言沉及时转变身份,寒暄道。
“嗯。”詹青阳瞥了眼十分自来熟,与他师尊完全是不同性子的年轻人,再度沉默了几息,没去看他,望着天玑阁道:
“长生缘木会借给你师尊,在此之前,还需等我祖师堂长老一并同意。”
这是说让我无需着急,还在走流程?陆言沉无声腹诽,今夜又不是他闲来无事,不远千万里从皇宫来到剑碑林,表面颔首回道:
“詹宗主有心了。”
这话说完,两两沉默。
“詹宗主可还有事?”
陆言沉想着詹宗主身为青阳剑尊,有他的矜重,便打破了安静,不料他刚有开口,詹青阳同样作此询问:
“陆小真人可还有事?”
两人再度沉默了片刻,陆言沉率先开口说道:
“詹宗主若无别事,还请允我告辞离去。”
仔细算一算这一点灵光维持的时间,约莫尚有一两个时辰,他便想着去到山海关逛一圈。
许久未有见到魏青了。
上一次师尊陆瑜蘅带他来到剑碑林,来去过于匆匆,让陆言沉都没什么机会提议一句。
再者,对于这位青阳剑尊,因为师尊曾问剑的缘故,也无什么可聊。
詹青阳三度沉默,目光移开天玑阁,望向剑碑林外的黑色天幕,“山海边域形势复杂,不若陆小真人留在我剑碑林修养一二?”
这是担心我出现意外?陆言沉想了想道,“不必如此,山海关有玄鉴司多位司命武夫。”
言外之意,自然是他去了山海关,安全问题无需考虑了。
“既如此,我陪真人去一趟山海关?”詹青阳问道。
……
山海关,大都督府旁的小宅院。
听见那一声“是我”的清脆女子嗓音,魏青先是看了床边坐姿慵懒,神色更是慵懒的花令一眼,得到后者并不如何关心的态度后,起身走到房门前,打开门见到了身披银甲的高大女子。
葬雪卫大司命,九品女子武夫林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