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差不多了。”
姬如月小脸发白,犹豫多时想着要不算了吧,她对仙人红玉的邀约实在是没有兴趣,在这般不安心绪中,陆清宁的清冷嗓音缓缓传入她耳畔:
“如果连这一步都不敢迈出去,你该如何向看不起你的人证明自己呢?”
姬如月不语。
不过发觉陆清宁的眼神有些变化,她深深吸了好几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如果情况不对,你们一定要救我回来。”
“自然。”陆清宁颔首。
“放心去吧。”陆三花笑道。
姬如月知道再无法拖延了,绷着脸蛋,挺着小腰,紧张兮兮地拿出那张道符,指尖流转过一缕灵气,轻轻点在了那青色符箓边缘。
只听得嗤的一声燃响,符箓无火无风自燃,化作一团柔和的青色光晕,瞬间将她全身笼罩。
青色流光连续闪烁几下,便彻底没入她体内,消失不见。
“可以了。”陆清宁及时出声,稳住姬如月的心绪,随后布置好一方隔绝外界的小天地,再度隐匿起她与黄裙少女的人身气息。
姬如月默默“嗯”了一声,在焦虑不安中等待了许久,“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形飘摇近乎虚幻的女子。
这女人对她点了点头,随后便带着她的神意,径自离开了她的人身,不知去到何处。
姬如月只觉得眼前一花,明夜楼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片片碎裂模糊,再到消失不见。
没有任何眩晕,也无任何不适,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她眼前已然是另一番天地了。
鸟语花香,清风拂面。
不同于帝都的月夜,此地风和日清,瞧着光景约莫是春暖花开的午后。
“到了。”
带她来到此处的女子嗓音空灵说了一句,看向身旁一动不动,好似被突然展现的景象惊诧到的姬如月,未有多想什么,先行走到不远处已有多人汇聚的案席间。
姬如月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虽然不明白那道身影飘摇模糊的女子为何没有怀疑她,但想到事已至此,只能逼着自己走一步看一步了。
姬如月低下目光,打量着脚下的玉石小径,又看了看小径两侧是精心打理过的花园。
园中奇花异草竞相绽放,其中有许多是她都从未见过的品种。
花园内的花花草草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幽香,花瓣和叶片上滚动着灵露般的光泽,潺潺水声传来,隐约可见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蜿蜒而过,水雾中带着淡淡的灵气。
此方地界,天空并非帝都的夜空,看不到日月星辰,但光线却是充足而温暖,恍若世外桃源一般。
被红玉又唤了一声,姬如月无心欣赏这美景,小步走到不远处稍显开阔的地方。
那里错落放置着六张低矮的紫檀案几,每张案几后都有一个蒲团。
此刻,已有五人落座。
姬如月视线飞快扫过。
带她来到此地的仙人红玉坐在主座上,左手边是两个年轻女子,其中一个好像是胭脂榜上大名鼎鼎的美人,合欢宗圣女苏慕婉?
另一个是剑碑林内门女修,但姬如月忘了她叫什么。
红玉右手边,坐着两位年轻男子。
一个身穿剑碑林剑袍,另一个则着士子书生打扮,像是学宫书院的读书人。
“你坐这里。”见姬如月看得出神了,端坐上首的红玉故意等了几息,才指着左手边第三方案几道:
“先来后到,理应如此。”
这话说的,好像是在刻意提醒她,来到此地后无需摆出她的妖族皇女身份。
姬如月依言坐到了第三方案席处,听着红玉嗓音空灵悦耳,带着几分天然的疏离与淡漠,按照坐席排位,与她依次介绍道:
“苏慕婉,林南符,姬如月;这边两位是齐新翰,元令真。”
席间几人听见上首女子直言报出了各自的姓名,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彼此间目光有细微的打量和探究,但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气氛稍有些微妙的凝滞。
姬如月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另外四人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主座,一袭纱衣飘摇的女子仙人说完了众人名字,微微一笑道:
“诸位可以唤我红玉,今日召集诸位于此,缘由想必各自清楚?”
瞄见其余四人皆是点头,姬如月愣了一下,回想起红玉曾与她所说的“奇遇”,唇角轻动,跟着点点头。
“诸位来此皆是有各自的诉求。”一语带过这颇为功利的事情后,红玉嗓音平淡,继续说道:
“此地是我以神通临时开辟的一处‘心景’,诸位是神魂中的一点灵光来此,外间的肉身无碍,在此所言所行,可以说天机难测,外人难察。”
安慰了众人一句来此闲聚并无任何危险,反而有大大的奇遇好处,红玉目光环视众人,说道:
“我在此处予诸位缘法,诸位也要在外间助我了却因果,你我六人守望互助,各取所需,可好?”
待众人全都表过了态,红玉微微颔首笑道:
“既是如此,诸位可以先说说近来所遇难事,或是心中困惑。”
话音落下,坐在姬如月身边的剑碑林内门女修林南符便急不可耐开口问道:
“我弟弟现在何处?”
弟弟?姬如月眼角余光看过众人的反应,跟着他们一块看向主座的女子仙人。
“你弟弟林无醒与叶妍,皆为陆言沉所杀。”红玉嗓音不闻情绪道。
“果然……”终是确定了此事,林南符闭了闭眼睛,沉声说道:
“齐新翰当初在暮春诗会上被陆言沉当众折辱,合欢宗被玄鉴司通缉,是不是也跟陆言沉有关?”
苏慕婉并未有掩盖的意图,点了点头,算是做出回应。
“稷下学宫的大祭酒因为陆言沉归隐山林,可对?”林南符看向一袭儒衫的年轻君子,后者倒是没有什么读书人的羞耻心,坦然说道:
“与你一样,我选择来到这里,就是因为陆言沉。”
林南符最后望着姬如月。
姬如月见到坐席处余下五人同时看来,心说原来红玉找人的标准就是有无被陆言沉伤害过?她未作什么细想,轻轻咳嗽一声,如实说道:
“我也被陆言沉坑害过。”
然后姬如月就看见这位剑碑林女修抬起目光,望向主座的女子仙人,听着她有那么几分不确定般问道:
“前辈怎么说?”
红玉神色如常,嗓音没什么太多的情绪变化,依旧空灵,依旧平淡:
“陆言沉,便是我要你们帮我了却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