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你没有留影录音吧?”陆言沉想起上一次被自家师姐偷偷留影录音的悲惨回忆,结果下一刻他就看见女帝略有心虚地放缓了双脚踩动,很是嘴硬地岔开话题:
“不要以你小人之心,度朕君子之腹,继续给朕说说,你师尊哪里做错了。”
……
……
稷下学宫。
一众君子贤人坐而论道的清凉雅亭内。
前一任学宫大祭酒的关门弟子,学宫大君子,青云榜上有名的五品儒士元令真,接过好友递来的一纸诗笺,久久没有其他动作。
好友疑惑不解。
上一次元大君子看过陆言沉的那几首诗词,虽说没有任何责斥嘲讽之词,可当时他眼神含义自是不言而喻——
不过尔尔。
为何今日见了这首写荷花的小诗,反应如此之大?
“令真?”好友轻声询问。
元令真看了许久,放下这纸诗笺,目光看向极远处的皇城,微微叹息道:
“‘毕竟’开篇,口语矣。”
说的是《见胭脂榜凌熙芳与帝都诸夫人有感》开篇首句,毕竟帝都五月中。
好友愈发疑惑,“我看这首诗开篇的平平无奇,最后一句‘映日荷花别样红’才见傲视群芳的气魄,令真以为然?”
元令真摇摇头,眼神有些凝重,“你不懂。”
“还请令真解惑?”好友在其他君子贤人的眼神催促下,好奇追问道。
说来奇怪,虽然在座的君子贤人对于太虚宫那位小真人心情甚是复杂,还有点说不上台面的抵触,但每当陆言沉有了新作,他们却是比帝都内的京城贵女、花魁娘子还要兴奋。
元令真沉默半晌,轻声问道:
“前朝圣人董夫子所作《春秋繁露》,你觉得比起至圣、亚圣著作,当如何?”
“自然是比不过的。”好友在一众君子贤人的示意下,如此回道。
“董夫子才学,比之又如何?”
好友略作思量,“还是比不得至圣、亚圣。”
“那我若是告诉你,董夫子的《春秋繁露》,只用了一壶酒的工夫便一字不改写作出来,你觉得又如何?”
好友默然。
雅亭内,一众君子贤人突然间有些理解元令真的心情了。
陆言沉这首荷花小诗,自然比不得前几首佳作。
但他随性信手之作,都能有这番气魄,着实叫人……难以置信。
若是大周朝廷来日真要举行新制科举,文魁之位,可轮不到他们学宫儒士去坐了。
元令真起身离开此地,径直去到学宫内的住处宿舍,颇为郑重地取出一张可以隔绝封禁房屋的昂贵符箓,贴在房门上,随后取出了一枚样式古怪的黑色戒指。
他无声念了几句话语,手中戒指很快浮现了点点犹如星辰般闪烁的光泽。
紧接着,隔绝外界一切的房屋内,有微风轻轻拂过。
一道飘摇的身影自戒指内幻化而出。
这女子身影看不出面容,但只看窈窕的身段,也知是一位国色天香的绝色佳人。
不过元令真心思没在此处,看着这道身影飘摇不定的女子,听她率先开口问道:
“决定了?”
元令真点点头,“我可以答应你,不过在此之前,我想知道你为何要如此针对陆言沉。”
前不久他偶然间捡到了这枚戒指,然后就遇见了这个自称是他的奇遇,可以帮助他元令真成为儒家圣人的女子。
这女子倒是坦诚,说了想要得到她的帮助,那便需要除掉太虚宫小真人陆言沉。
元令真当时只觉可笑,并未如何打理这戒指中的女子。
直到大周朝廷新制科举在天下传得沸沸扬扬,直到有人给他看过陆言沉所作的一首荷花小诗……
身影漂浮于半空中的女子,看着元令真,嗓音空灵说道:
“生死之敌,你说为何要对付他?”
……
……
大概是踩的有些累了,又没想到陆言沉如此坚挺,女帝面子抹不开,只好冷声替他寻个借口道:
“给朕叫一声听听,叫出来朕就放你一马。”
陆言沉一声不吭。
他原以为女帝是因为师尊一事才动了几分气,照着这女人的指示,“诋毁”过师尊后,没想到女帝单纯就是想玩弄他。
大丈夫当生天地之间,岂可郁郁久居人下?
再一次相对僵持不下。
凤眸瞄见逐渐高涨起来的长剑,女帝不再磨蹭下去,想着故意冷落他片刻,说起了正事:
“朕放在御书房那份奏折,你可看过了?”
陆言沉没说话,无视了女帝的“稍稍退让一步”。
女帝心说给你陆言沉台阶你不下,难道还要朕求着你说朕错了不成?冷冷瞧着他,自顾自说道:
“之前你也听过了,朕的好姐姐帮着朕动用清流文人开道,可即便如此,朝中反对者仍有半数,而且还将重开科举一事上升到了国本上。”
“他们推出一个当年得了我大周太祖亲口赞誉‘板荡识忠臣’的多朝老臣,给朕上了一封奏折,说是冒死进十不可,陆卿,依你之见朕当如何应对?你若说得让朕满意,朕今日就原谅你一次,如何?”
这话说的,就好像陆言沉今日无错,也要被女帝原谅一回。
师尊说的没错……原来离歌你真是有求于我,但是不想开口求我?傲娇是吧……天底下的好事怎么都让你占了去?陆言沉心思回转几分,想起自己还有几张从师姐陆清宁那里要来的留影存音符箓。
念及此,他看了女帝一眼,暂且居于人下道:
“陛下不妨先松开我,慢慢说。”
女帝心笑一声,面上却无表情,大发慈悲般勉为其难同意了陆言沉的话,玉手一抓,便从御书房的御案上抓来了那封奏章。
然后她又以神气驭使,松开了陆言沉的双手,将奏章抛到他手上。
陆言沉接过简单通读一遍,这位大周王司徒以天有异象为由上奏,言辞恳切真真可见多朝老臣之心。
“怎么说?”女帝尽量没让自己的语气带有任何请求之意,好像就是随口一问而已。
“好说。”陆言沉点头,在女帝的灼灼凤眸注视下,放下一双玉足,持剑起身说道:
“我给陛下边按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