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晚霞都烧了起来。
天边的云彩正经历着一场无可抵抗的塌陷,好似兵败如山倒。
最初的颜色,只是绯红色,像是海棠的浅绯,边缘处却还锁着一线不肯妥协的橙芒;不多时,就洇出牡丹的大红,融金一般倾泻而出,两种色彩彼此流动、渗透,又彼此吞噬交融着,谁也不肯率先退却。
到了最后,天幕处的那轮夕阳黯淡,消逝了在了天际边,当云彩中最亮也最为坚固的地界被攻陷之后,那抹嫣红便迅速占据了半边天空,覆盖了所有的云彩。
一切尘埃落定后,有风拂过,便带来夏日夜色将至的凉意,原本那云彩间的红同样消褪了去,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被夏日阳光烧透后即使入夜仍存有余温的暖馥气息。
万宝商阁,最高处的雅室里。
陆言沉眯着眼睛,心绪一片安详。
蝴蝶双飞,芙蓉并蒂,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下山至今,他第一次觉得有些累了。
倒不是心累。
而是三人成行,试过了各种各样的姿势,长达一整日的练习,难得有了些疲累。
比起他,怀中相拥的两个女子则是昏昏沉沉睡去。
即便是在梦中,身子还会时不时猛然颤动一下。
显然方才的经历,过于让这两个女子难以忘却了。
直到入了夜,商阁雅室内有晚风吹来,许是“见多识长”成了习惯,凌熙芳先嘉怀醒来。
这一次她不是被吵醒,而是被活活疼醒。
轻轻打了陆言沉一下,凌熙芳脑袋枕在他的肩头,嗓音轻轻柔柔地说道:
“床小,睡不开三人,今夜劝劝郡主回家,好不好嘛?”
“换一张床,最好是能睡下七个人的那种。”陆言沉随口应道。
凌熙芳美眸泛起幽怨,瞥了眼已然不振的小陆同学,素手轻轻抚摸着,揉捏着,“别说笑了,还七人,三人都挤得难受,你想要七个姐妹,怎的不去做皇帝纳嫔妃开后宫?”
陆言沉心思回落,心说这是他想不想的事情?分明是女帝愿不愿意的事情。
如果女帝离歌今日选择禅让,他把九洲苍生,将大周两京三十六州扛在肩头又何妨。
与她简单聊了些神凰二年花魁案的旧事,提醒凌熙芳注意不要与天机阁走得过近,陆言沉看着左手边酣酣睡去的嘉怀郡主,然后又瞧了瞧凌熙芳。
“怎么了?”凌熙芳不解他何意,无论是说姿容,还是论身段,年岁未满双十的嘉怀郡主,都要稍稍逊她一筹,可陆言沉这眼神很不对劲。
如同心有灵犀,陆言沉笑说道:“玉婵郡主年龄还小,还有长大的空间,倒是你,摸着大是大,但是吧——”
“胡言乱语,妖言惑众。”凌熙芳美艳脸蛋再度泛起红晕,及时打断陆言沉的比较话语,今日对比起胸脯,明日是不是便要对比一下谁个更舒服了?
简直可恶。
凌熙芳还要再警告两句,忽然间听见了敲门声响。
砰砰砰的声音,好似敲响在了两人心头。
两两对视几息,陆言沉额角一跳,险些吸了口凉气,“有人敲门?”
凌熙芳不知想起了什么伤心事,闷闷嗯了一声,然后在陆言沉思量着这回又是谁敲门的时候,身子迅速下滑,将锦被拉拽起盖住脑袋,装作熟睡没听见。
陆言沉:“……”
好一阵沉默,直到被敲门声“砰砰砰”地催促不停,陆言沉抚平心绪,抱着万分之一的希翼,穿戴好衣服,打开了房门。
门外,一袭白衣的年轻女子负手而立。
许是提前知晓了房间内过于浓厚的胭脂水粉暖气,白衣女子提前与房门保持了一段距离。
“师姐?”看清了门外的女子,陆言沉先是松了口气,而后心有疑惑问道:
“你,找我有事?”
“我没找你。”陆清宁如此回答。
“那……谁,找,我?”陆言沉感觉不妙,果不其然看见了自家师姐露出一抹“你真该如此”的冷笑,听她嗓音冰冷说道: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