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排在外头的座椅、香案,最深处是一排排玉质牌位。
供奉着剑碑林历代剑尊与大剑仙的灵位。
陆言沉心中小声说道,师尊还请三思,没必要如此极端擅闯剑碑林祖师堂,有话何不好好说。
不过没等他开口劝说,剑碑林内的内门长老终是赶来。
比起之前那两个剑傀的剑气,如今急速掠来的一道道剑气堪称强横。
只刹那间,整个祖师堂外剑气纵横。
将师徒两人困在方寸之间。
随即,有数道身影出现在陆言沉眼前。
或中年、或妇人、或老者,身穿不同色泽的剑袍,可一身剑气极为刺眼。
境界最低者也是元婴巅峰,更不消说还有一道气息深沉的大乘境剑仙。
相互对视两眼,赶到宗门重地的一妇人眼神微有凝固,失声叫问道:
“陆宫主?!”
“谁个?”有同门长老不解。
“太虚宫,陆瑜蘅!”有人当即回应。
听见陆瑜蘅这一名讳,整座祖师堂外急速赶来的内门长老有那么一瞬间,淡了几分怒气杀意,多出几分难以遏制升起的忌惮。
当代道门魁首的名头终究只是个名头。
九洲渡过天劫的练气士虽说少,但也不止一人。
可是渡过天劫,过天门而不入的当代大乘境修士,真是只此一女子而已。
往上数个千百年,上一次渡过天劫见到了天门,还是九洲第一位人皇。
“陆宫主,我剑碑林素与太虚宫交情甚笃,不知……不知为何今日闯我宗门祖师堂?”一中年男人沉了沉嗓音,问道。
话音未落,最先认出陆瑜蘅的妇人不悦开口:
“陆瑜蘅,你身为道门魁首,太虚宫之主,竟如此不顾礼数,擅闯我剑碑林禁地?难道是置我两宗门百年交情于不顾?”
陆瑜蘅未有理会指名道姓的问询,眸光平静扫过一众脸色沉凝的剑碑林长老。
只一眼而已。
却是让元婴巅峰境界的内门长老感到一阵心悸,不由自主生出想要退避的念头。
即便是那位气息深沉,已然是大乘境初期的中年男人,此刻难免有些心绪凝重,不自觉地收敛了些许剑意。
看过这一众长老,陆瑜蘅收回眸光,嗓音轻轻淡淡道:
“今日我携弟子前来,所为两事。”
这话说完,一道平和的嗓音震响在祖师堂外所有人的耳中:
“都退下。”
堂外剑碑林长老们闻言各自收敛剑气,那两尊气息凌厉的剑魁,身形一晃,化作流光重新没入祖师堂内。
一位双鬓斑白,身着朴素青色剑袍的中年男人,自虚空中突然走出,来到堂前。
号为青阳剑尊的中年男人目光落在陆瑜蘅身上,又看了眼她身后的陆言沉,脸上不见喜怒,拱手先行一礼:
“陆宫主远道而来,詹某有失远迎,还请宫主恕罪。”
礼数周全,语气平淡,姿态放得甚低。
陆瑜蘅颔首还礼:“冒昧来访,搅扰贵宗清净,是我师徒失礼在先。”
陆言沉听得神色古怪,合着师尊也知道擅闯别人祖师堂失礼?
青阳剑尊仿佛没有听见最后面这句话,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宫主既已至此,不妨入我祖师堂一叙。”
剑碑林祖师堂玄铁大门随话音向内退开,一行数人相继步入堂内。
青阳剑尊未有叫来女侍奉茶品茗,待各自安坐后,问道:
“陆宫主何事需要在我剑碑林历代祖师面前商议?”
陆瑜蘅神情安然自若,素手一翻,便有一储物袋漂浮到当代剑碑林宗主的面前。
无需神气流转其间开启,储物袋自行打开,有两样东西缓缓落于地面。
一具血肉模糊,但依稀可辨面容的残破尸骸。
一柄光华黯淡,剑身遍布裂痕的本命飞剑。
尸骸上残留的剑意,与那柄剑的气息同源而出。
“这是……卢靖川?!”有内门长老辨认出尸骸真容,大惊失色。
卢靖川的本命魂灯虽然黯淡,却并未熄灭。
上次祖师堂召集长老议事,众人一直以为他只是被困某处,身受重伤,谁曾想……
詹青阳眯起眼睛,盯着尸骸与残剑看了片刻,听着陆瑜蘅语气平缓解释了两句后,起身郑重一拜:
“多谢陆宫主带回卢师弟尸身,此番恩情,我剑碑林没齿难忘。”
这等要事无需分辨真假,各门各派皆有手段探查门下长老具体死因。
詹青阳信得过天下道门魁首不会在此事上作何欺骗事,既无必要也是徒劳,命人收拾好卢靖川尸骸、残剑,正色看向一袭道袍的道门仙子:
“不知,我剑碑林该以何回报宫主多次出手相救?”
先是门内入京弟子安稳返还归山,随后又是寻来了内门长老遗骸,若是在神凰二年宗门与陆瑜蘅交情尚在时候,或许还能坦然接受,可神凰三年双方早已没了香火情,只能一恩还回一情了。
詹青阳等了少许,听见陆瑜蘅嗓音平静说道:
“问剑。”
此言一出,别说是剑碑林祖师堂内的长老,陆言沉都小吸了一口凉气。
一时间,祖师堂内气氛都冷了几分。
“问剑?”青阳剑尊皱了皱眉头,示意门下长老莫要多言,依旧和颜悦色道:
“敢问陆宫主,要用何种理由问剑我宗?”
陆瑜蘅看了自家徒儿一眼,说道:
“剑碑林内门弟子叶妍,在我下山入京之时,勾结妖族修士残魂,意图杀害我门下小弟子陆言沉,夺他法宝魔魇鼎;言沉侥幸逃脱后,迫于山下京兆叶氏清流文官派系、山上神皓宗、剑碑林威势,忍辱负重至今。”
“京兆叶氏谋反封禁后,你剑碑林弟子多有寻衅言沉,暮春诗会、教坊司、斗牛坡等等不必多言,青阳剑尊问我因何理由问剑于剑碑林?断我太虚宫传承,不够么?”
不至于师尊,我没告诉你,单纯是不想因为仙人红玉暴露自己的隐秘事,说不上忍辱负重……陆言沉假装没看见一众长老眼神中的古怪意味,继续装作完美受害人模样。
青阳剑尊听完后沉默许久,不等他开口说些什么,便听内门一女子长老冷笑一声:
“死无对证,空口无凭,枉你陆瑜蘅身为道门魁首,只凭着一张嘴就想将我剑碑林钉上罪责?”
“问剑就问剑,扯什么理由!”
说罢这妇人自顾自站起身,冷眼扫过身边几个装死不言的男人,更是嗤笑不已,“你若是来问剑,只管问我便是。”
陆瑜蘅点了点头,然后就不再看那瞬时七窍流血的妇人,转过视线,看向号称剑碑林剑意最重的青阳剑尊:
“詹宗主如何说?”
詹青阳手指轻颤,看向那位自从卢靖川莫名失踪后,宗门耗费无数天材地宝即将堆出来的、如今已是半步大乘境的妇人。
道心蒙尘,甚是不敢出剑。
詹青阳轻喝一声稳住妇人的道心,而后与登门“问剑”的陆宫主说道:
“天下初定,山海关外尚有妖兽横行,还望陆宫主虑我人族大局;不若给我剑碑林一次机会,用作补偿道歉?”
陆瑜蘅轻轻点头,同样问道:
“听闻剑碑林有仙兵至宝两件,乃天地至灵之物,今日可否一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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