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过陛下恩赐。”
凌熙芳对着女帝施了一礼,不去跟抢了她座位的嘉怀郡主计较什么。
方才心绪过于剧烈变动,再加上这些时日饱受陆言沉毫不爱惜地摧残,凌熙芳双腿有些发软,等着侍女搬来一方新座椅,紧忙坐了下去。
这椅子比不得为神凰帝和陆言沉准备的那两张宽大舒适座椅,椅座稍小些。
椅子放在靠窗位置稍后的地方,距离陆言沉近了些。
凌熙芳双手交叠在腹前,担心再被女帝出声训斥,没敢去偷瞄陆言沉,眸光低垂,盯着自己裙摆上的花纹,心神飘忽不定。
她身旁,嘉怀郡主安然静坐,视线投在窗外逐渐聚集不少人流的斗牛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也许是郡主殿下自幼熟于宫斗,之前故意试探她是否会被留下,才开口向陛下请求?
凌熙芳对于嘉怀郡主这份心思,说不上有何厌恶。
如果是她,大概也会同嘉怀郡主一样,先让别人去试探陛下的心意,若是允许,到时再开口不迟,若是陛下不许任何人留下,即便陆言沉出声请求,也没什么用处。
在陛下面前,她们两人反而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意味。
可嘉怀郡主,毕竟是皇亲国戚。
而她凌熙芳……
凌熙芳素手不觉捏紧,眸光轻轻扫了眼陆言沉,随即迅速收了回去,生怕被神凰女帝发现一般。
‘凌熙芳,今日之事,必须记住。’
在心中默默对自己强调了一遍,凌熙芳动作轻柔地抬起手,揉着好似被剜过的心口。
此处雅间的屏风早已拆卸下来,陆言沉与女帝并肩而坐。
察觉到身后凌熙芳视线不时掠过,陆言沉眼角余光瞄了眼女帝。
这女人,竟然没接下他反复思量过后,打算“决裂”的一拳,而是极为罕见地选择了默许纵容。
特别是默许凌熙芳坐在此处,一同观战……
或许对于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女帝离歌而言,这般让步,无异于一次为了他的妥协?
陆言沉半转过身,看着女帝,犹豫了一下,却发觉不知道该对身边面无表情的女子说些什么。
是该问一句,离歌你也会害怕?
见到他摆出了那副将要决绝,一刀两断的姿态,立刻改口转移开话题?
还是该服了软,好生安慰这个似乎独自生闷气的奇女子?
陆言沉心绪沉凝。
这种自作自受,最是难以消解。
不多时,楼外人声骤然拔高无数,随即又迅速收束如同行将吊死人的缰绳,呈现一种诡异的安静。
斗牛坡内,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中间缓步走来一个身穿青衫布鞋的老儒士。
老人身形并不如何高大,对于武夫来说,甚至有些清瘦。
一袭儒衫的老人走得不急不缓。
看他神态,不像是将要来一场涉及生死大事的厮杀,而是如同一位寻常乡下的教书老先生,正朝着学塾里面踱步而去。
儒衫老人未佩任何刀剑,就这么平平常常地走过异常寂静的两侧人群,走向了斗牛台。
还未登上高台,人群当中便有武夫高举右臂,大喝一声:
“恭送厉武神!”
一声落下,随后就是千呼百应。
就连负责维持斗牛坡秩序的玄鉴司武夫,都不免有些气血贲张,任由这些武夫们一声接着一声喊着“厉武神”,喊彻了整座斗牛坡。
叫得此地山上的仙家修士纷纷侧目,心中颇感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