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到了天亮。
晨光透过雅室的纱窗缝隙,作斑斑点点洒落入了榻上。
淡金色的光芒轻柔抚着榻上美人的面庞,似是要替美人儿抹去美艳脸蛋上的泪痕。
凌熙芳幽幽醒来。
刚一睁开眸子,腰腹处传来阵阵不适的酸胀感,让她不由自主地蜷缩起身体,玉臂环抱住膝盖,试图缓解那股从骨子里渗出的疲惫与不适。
低头瞄了眼身子,凌熙芳微微蹙起黛眉。
雪白玉嫩的肌肤上,此时布满淡淡痕迹,看着倒是犹如梅花绽放,煞是好看。
可好看是一回事,疼与不疼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整整一夜不得安生,被某个家伙折腾得死去活来,直到彻底昏迷晕倒……
缓了片刻,凌熙芳心思回转几分,看了看房间的景象。
那人不知何时走了。
书案依旧凌乱,烛台已灭。
房间内,只有她一个人。
凌熙芳心里顿时有些空荡。
虽然身子被塞的满满的,直到如今还是有些发肿发胀。
再度平缓了片刻心神,凌熙芳一点点伸直了双腿,试图拉伸一下微微鼓胀的腹部。
可这些个动作,让她不由得轻嘶了一声,玉手按住小腹,美艳的脸蛋上浮现一丝羞恼的红晕。
这下完了,今日算是下不了床了……
凌熙芳索性侧躺回了榻上,蜷着娇躯,心下自我安慰着。
幸好陆言沉走了,要不然一觉睡醒,看见她这般模样,说不定还要继续欺负她。
再任由他继续欺负下去,整个身子说不定都要被炮打得散架。
可她心里虽然如此想着,却还是轻声喃喃自语,幽幽怨怨说了一句,“这个混蛋……真就这么走了?”
在这片极为复杂难明的心绪里,凌熙芳心神俱疲,沉沉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后,天边已然烧起了红霞。
日落了?
凌熙芳睁开美眸,打量一眼窗外天边的晚霞。
真真一日都下不了床榻。
暗啐了一句某个混蛋,真是不知道心疼女儿家,凌熙芳忍着发软发疼的身子,勉强披上散落在榻边的薄纱,裹住那具丰腴妖娆的躯体,踉跄着下床。
雅室房门紧闭,贴在门上的符箓又多了几道。
显然某人似乎也知道,昨夜欺负她欺负得太过分了,专门给她腾出一整日安静休息的时间。
凌熙芳走到书案前,那方玄鉴司指挥使令牌早已不见,被一张字条取而代之。
字条上写着一句话:
“昨夜调查完毕,凌阁主果然避税很多,记得好生休养,改日再来抽查。”
真真无赖,怎的有脸写下这般不要面皮的言辞……凌熙芳脸蛋发烫,咬着唇瓣,紧忙收起纸条。
经过昨日整夜的大调查,她也算清楚了何为“偷税避税”了。
将纸条藏在案头账本书页里,从案下柜子里翻找出前些日子齐初裳送来的丹药,囫囵吞咽下去后,凌熙芳默默调理自身神气。
片刻后,恢复了不少精力的风韵大美人取来一剪刀,又拿出一方玉盒,走到了昨夜战况惨烈的床榻前。
凌熙芳坐在榻边,伸出素手轻轻抚摸着早已干涸,也无血腥也无水渍,只剩下点点殷红的床单。
二十多年女儿红。
一朝说与公子听?
凌熙芳思绪幽幽,垂着眸光。
昨日暮春诗会,太虚宫陆小真人两首诗词惊艳四座。
不消半日,便传遍了帝都。
凌熙芳虽不精通诗词歌赋,但多年来游走于京城贵女宴饮当中,大致也能读得明白那两首上品佳作。
以“杀”字入题的《无题》,听得人心潮澎湃,仿佛只听诗句便能亲眼见到杀伐之景。
另外一首以“仙”字入题的小诗,更是被文人墨客交口称赞,说什么“仙气盎然”,“十年难见”。
尤其是最后那句“仙子采香垂珮缨”,就连万宝商阁的几个供奉修士都对此说说道道个不停。
凌熙芳虽然不知道珮缨这二字如何解意,但听整首诗的意境,想来也知陆言沉笔下的仙子,定是他心中极为爱慕,极为钦仰的国色天香般的女子吧。
那女子,会是谁呢?
是那位清冷出尘,唯独对自家师弟青睐相加的陆清宁?
还是那位地位尊崇,名动九洲,据说胭脂榜便是因为她而空置前三名的国师大人?
无论哪一位,都不可能是她凌熙芳。
都是她凌熙芳遥不可及的存在。
她不过一介商贾之女。
可昨夜诗会结束不久,陆言沉他便来了。
如同心有灵犀般,出现在了这万宝商阁。
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昨夜那一刻突然见到雅室被解开符箓,察觉到陆言沉的独特气息,此刻回想起来,凌熙芳心头还是会怦然直跳。
然后陆言沉就用十分不要面皮的言行,查了她的税,抄了她的家,没收了她守了二十年的女儿红。
毫不讲理,一口一口把她给吃掉了……
思绪幽幽,凌熙芳悄然回落了心思。
拿起剪刀,在那张等同于战场的床单上,小心翼翼地剪下了一小块。
将这片落满殷红的布料仔细折好,放入那方温润的玉盒中,凌熙芳怔怔望着窗外逐渐模糊漆暗的天色。
忽然之间,好像也不怎么害怕黑夜独自一人了。
他总会来的吧?
……
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雅室的房门被人轻轻敲响,随后传来商阁女修供奉的询问关切嗓音:
“小姐?”
“您醒了没?”
凌熙芳心绪转瞬收敛,将玉盒放在枕头下面,忍着疼痛酸楚感,费力穿上了一件女子法袍,缓步坐到外间的书桌案前,挥手解开了门上的符箓禁制。
“进来吧。”
话刚出口,凌熙芳自己便愣了一下。
这般沙哑低沉的嗓音……听着让她自己都有些心疼。
“小姐,陆公子特意让人送来的一瓶丹药,还有花蜜糖水。”女修进了雅室,瞧见从未有过如此憔悴的自家小姐,忽然窃笑了一声:
“小姐,身子还受得住?”
言外之意,似乎是想说要不要找来一位通房的丫鬟,分担一下这份浓厚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