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山本开口问道,胡须轻抖。
京乐春水也从思虑中回过神,扭过头去,看向这位声名显赫的大前辈。
面对着两人的疑惑,卯之花烈面色沉静,声音柔和道:“说起这位隐秘机动总司令官,我自认为有几分识人之明,也和他有过几次接触。”
之前四枫院老家主尚在时,她就经常去四枫院家,为老家主治病开药。
每每都能听到那死去的老家主对这位婿养子的称赞,简直满意得不得了。
一来二去之间,她和砚磨接触的次数便多了起来。
二人虽然称不上是朋友,可也算得上是熟人,她自然对砚磨有所观察。
最近的那一次见面,还是四枫院现任家主产子之时。
这位四枫院家的婿养子,生怕妻子生产出现危险,在家中有医师的情况下,还特意将她和清之介一并请了过去,将生产风险降到最低。
他对妻子真实感情,别人不得而知。
可卯之花烈至少能看出,他是个愿意担责、负责的人。
“据我观察,四枫院砚磨虽性格阴鸷,在流魂街时还做过黑道,可其本人有着完善的善恶观,要说是好人还不够,可也称不上恶人。”
“面对弱小会怜悯,看到不公也会愤怒,就这一点而言,反而显得有些平庸。”
“追求名利地位的同时,在其心底有一道不可跨越的底线,不像是那种能为了自己的私利,特意主动掀起动乱的阴谋家。”
闻言,山本重国眉头微微颦起,看向卯之花烈的目光中,透出一丝疑惑。
京乐春水捏着下巴,神色若有所思。
“大前辈,你的意思是……”
卯之花烈轻声开口。
“不管是总队长也好,还是京乐队长,或是浮竹队长,似乎都在心底做出了一个假设,将他看做是一个恶人。”
“大家在心中提防着他,前几天总队长表现得过于急躁,几乎把对他的不信任摆在了明面上,仿佛他随时都会掀起一场危害瀞灵廷安宁的祸乱。”
“可从实际去看,四枫院砚磨这个人,真的是个恶人吗?”
“从他这段时间的表现来看,他一直都兢兢业业,努力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称得上尽职尽责。”
“为了扩展隐秘机动机构,他不仅从各地招人,还将四枫院家培养的那些死士,填进隐秘机动中,甚至还开发各种武器,以求最快形成战斗力。”
“我不否认他有着私心,想要以增强隐秘机动的力量,进而稳固他和四枫院家的权势…可强化执掌的机构,本就是部门之长的职责。”
说罢,卯之花烈看向山本重国,好似在无声的质问。
若说恶人,三界之中,又能有谁恶得过她这个空前绝后的大恶人?
要有祸害,又有谁能比得过山本重国这个豪炎的剑之鬼?
山本重国明白她的意思。
过去的事情不必多提,在场之人心中都有数。
单说现在,若将他换到隐秘机动总司令的位置上,必然会同样加强隐秘机动的力量。
哪怕是他,作为护庭十三队的总队长,也是希望手下的队员们越强越好。
正如卯之花烈说的那样,强化执掌的机构,既是部门领袖的本能,也是不可推卸的职责!
而隐秘机动刚刚从护庭十三队脱离,作为当家之人,自然是迫切做出一番政绩。
以此证明自身和机构的价值,堵住悠悠众口。
总不能一个部门刚刚建立,领导就摸鱼混日子,这才是天大的罪过。
京乐春水同样明白这个道理。
从这一角度来看,四枫院砚磨的所作所为并没有错。
反而是极对!
甚至还有几分毁家纾难、灭私奉公的意思。
卯之花烈顿了顿,出声问道:“两位若是认同这一点,四枫院砚磨并没有做出错事…可为什么,还是如此的忌惮他?老是担心他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呢?”
“总队长,京乐队长,还请二位仔细想想,为什么如此敌视他?又为何对他产生了这么大的抵触?”
京乐春水脸上闪烁着回忆之色,随即平静下来,心中已有答案。
他看向卯之花烈,笑道:“不愧是大前辈,看事情就是通透。”
“看来我果然很稚嫩,今后还有得学呢,这次就从大前辈身上学到了许多。”
听到京乐春水的自谦,卯之花烈挥了挥手,竟难得开起了玩笑。
“京乐队长这话的意思,是在说我很老吗?”
卯之花烈笑语盈盈,声音愈发温和。
可如此温和模样,却顿时吓得京乐春水脸色一绿。
他仿佛从这副恬静的笑容上,看到冒出的滚滚黑气。
“大前辈,是我这个晚辈说错话了,还请见谅。”
京乐春水光速低头。
再不快一些,他怕自己将要遭殃。
卯之花烈笑道:“京乐队长,我开个玩笑,可从来没有觉得你说错话了,更没有认为你是在暗示我老呢。”
京乐春水心中一颤,不敢多言,只能干笑两声。
山本重国无视了京乐二人的谈笑,轻轻颔首。
“烈,我明白了你的意思。”
回忆往昔,他对于四枫院砚磨这个人的看法,一开始还挺正面的,认为其行事稳重,颇具栋梁之材。
可砚磨从接过四枫院家的招揽后,山本心底的评价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对四枫院砚磨的看法,多了一层攀附权贵、幸进之徒的滤镜。
相对而言,他更喜欢一步一个脚印坚韧稳进的“笨拙”之人,而不是那种耍小聪明抄近路的“聪慧”之徒!
再到后来,朽木响河叛乱,造成了瀞灵廷近千年来最大的灾难。
虽然没有波及到瀞灵廷的底层,可对高层政治架构的破坏,却比千年前那场和灭却师的战争,前不久刚刚结束的瀞灵廷内战,两场加起来还要巨大。
四十六室惨遭屠戮,护庭十三队的多名队长被杀,大贵族弥纲代家本家全灭,只剩下分家的几根苗…
俨然一副中枢系统统治破灭的景象。
若非山本重国的声望够大,还能压得住局势,只怕瀞灵廷各处早就叛乱四起。
而在朽木响河叛乱期间,四枫院砚磨趁机操弄权势,主持四枫院家一系去争权夺利,一举夺得四十六室的大多数席位,进而独揽大权。
其权势如此之重,简直是亘古未见,不免会引起旁人的警惕。
山本重国也不例外。
“之前四十六室中,各方势力还能维持权力平衡,瀞灵廷的局势更加安定。”
“可现在,四十六室中四枫院家一家独大,偏偏身为家主的四枫院夜一本就耽乐嬉游,婚后被四枫院砚磨迷惑,愈发宠信,逐渐沉迷于享乐…”
“导致一家权势,尽数落在四枫院砚磨手中,让他以此能够暗中操控四十六室的政令…”
“老夫不得不多虑,若是四枫院砚磨被权力吞噬,陷入黑暗之中,只怕是造成会比朽木响河还要可怕的灾难!”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朽木响河的破坏在前,让他不得不谨慎起来。
因此,对四枫院砚磨的所作所为,多了几层审视。
京乐春水摇了摇头。
“四枫院砚磨的权势太过显眼,根本让人无法忽视。”
“可那最多令人心生警惕,而如今让我们对他的产生敌意,还是关于隐秘机动的崛起,对吧,山老头?”
四十六室如今被谁掌控,自然是四枫院砚磨!
隐秘机动又是被谁执掌,还是四枫院砚磨!
是个人都能看出,必然是四枫院砚磨幕后主导的这一切!
山本重国神色一顿,不由得点头。
卯之花烈淡然的声音响起。
“隐秘机动崛起,会侵蚀护庭十三队的权力,再加上十三队被削了近半的经费,就让我们这些队长,愈发讨厌隐秘机动,以及在背后操弄一切的四枫院砚磨。”
“四十六室削弱护庭十三队的权柄,愈发倚重隐秘机动和鬼道众…想不到,老夫也会有不舍得手中权势的一天。”山本那老迈的声音中,透出一股自嘲。
闻言,卯之花烈看向山本重国,轻轻摇头。
“总队长,还有京乐队长,我很清楚大家都不是那种恋权之人,也并非被手中的权势影响,而是人的本性就厌恶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