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用自己的命,用自己九族的命,给那个老仆争取时间!
他在拖延!
他在用这种最决绝、最惨烈的方式,把这一千万两银子,真正地、彻底地散给这满城的百姓!
“疯子……”
沈风攥着那块碎银,指节发白,眼眶不知何时竟有些发热。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颗捏碎的泥丸连同里面的碎银,重新塞回了那个孩子的手里。
“藏好。”
沈风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着孩子那双惊喜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回家去,把门关好。记住了,这银子是山神爷给的,谁问也不能说。”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紧紧攥着银子,赶忙离开,消失不见。
……
……
这之后,沈风没有回清风园,而是直接去了县衙。
如今的安陵县衙,已不再是杨有德在时的模样。
黑色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原本懒散的差役全都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身披重甲、面覆鬼面的黑甲卫。他们像是一根根黑色的铁桩钉在县衙的各个角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杨有德死了,轮转王嬴胜,索性直接入主这里。
沈风亮出无常司的腰牌,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死牢。那些黑甲卫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并未阻拦,仿佛在他们眼里,除了王爷的命令,其他的活人死人并无区别。
死牢在地下,阴暗,潮湿,充斥着腐烂的稻草味和陈旧的血腥气。
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张诚正靠墙坐着。
他的双腿膝盖骨已被踢碎,只能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瘫软在地上。绯色的官袍上沾满了污泥和干涸的血迹,头发散乱,那柄从不离手的红木“不求人”也没法带在身边。
但他看起来并不狼狈。此刻正闭着眼,嘴里哼着一段不知名的小曲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节拍,仿佛不是身陷囹圄,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纳凉。
沈风站在栅栏外,静静地看着他。
许久,张诚才像是终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看到是沈风,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
“沈大人,来送我上路了?”
沈风没有接话,只是隔着铁栅栏,问出了那个在心头盘旋已久的问题。
“为什么?”
张诚愣了一下,随即漫不经心地靠回墙上,懒洋洋道:“什么为什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本官贪了一辈子的钱,这次不过是贪得大了点,失了手罢了。”
“我爱财,这理由不够吗?”
“够。”
沈风点了点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压低了声音。
“如果不是我在街上看见那那些泥丸,我就信了。”
张诚敲击膝盖的手指猛地一顿。
牢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沈风靠近一步,贴着栅栏:“我都知道了。老仆没跑,他在城里散银子。你在拖延时间,你在用你的命换全城百姓的活路。”
“张大人,沈某看错了。你是好官,你不该死!”
“我会去向轮转王求情,我会把真相告诉他!这银子是用在了灾民身上,是救命的!朝廷本来就该赈灾,你只是在做正确的事,罪不至死!”
“住口!”
张诚突然低声呵斥,打断了沈风的话。
他猛地坐直身子,下意识就想站起,可双腿却无法支撑,倒了下来。
面容因为剧痛而扭曲,但眼睛却死死地瞪着沈风,里面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怒火。
“沈风!你糊涂!”
张诚喘着粗气,声音嘶哑:“你去求情?你去说真相?你这是在害死这满城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