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一抹极其刺眼的红。
一条崭新的、鲜红的地毯,从幽暗的城门洞里一直铺了出来,延伸了足足百米,铺在满是尘土与石灰的官道上。
红毯两侧,站着两排手持长矛的官兵。
他们正在暴力驱赶那些试图靠近红毯阴凉处的流民。
“滚开!都滚远点!”
官兵头目挥舞着手中的鞭子,吼叫声在燥热的空气中回荡:“踩脏了红毯,剥了你们的皮!这是给新钦差大人铺的路,也是你们这群贱民能碰的?”
惨白的石灰,鲜红的地毯。
这两种极端的颜色在烈日下撞击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荒诞而恐怖的画面。
就在这时,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被人群挤倒了。
她摔在地上,半个身子正好压在了那条红毯的边缘。
“娘……水……”
女孩发出微弱的哭喊声,手掌在红毯上留下了一个灰扑扑的手印。
那名官兵头目见状,勃然大怒。
“找死!”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鞭子,对着那个女孩狠狠抽了下去。
鞭梢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
这一鞭若是落实了,那女孩必死无疑。
然而,鞭子没有落下。
就在鞭梢即将抽中女孩的那一刹那,一只修长的手探了过来。
沈风身形微侧,在马背上探出身子,五指一张,稳稳地抓住了鞭梢。
崩!
鞭子瞬间绷得笔直。
官兵头目一愣,随即大怒,用力回夺,却发现那鞭子像是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他转过头,正要开骂:“哪个不长眼的……”
话音未落,他的声音便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清了那个抓住鞭子的人。
那人骑在高头大马上,穿着一身漆黑如墨的袍子,袍角绣着暗红色的云纹。
那是玄冥袍。
阳光下,那人腰间挂着的一块黑色铁牌轻轻晃动,上面那个狰狞的鬼脸似乎正在对着他笑。
无常司!
官兵头目的瞳孔骤然收缩,双腿一软,手中的鞭子脱手而落。
扑通。
他直接跪在了那条他拼命守护的红毯上,浑身瑟瑟发抖,牙齿打颤。
“大……大人恕罪!小的有眼无珠!小的这就滚!”
周围的官兵见状,也纷纷跪倒一片,连头都不敢抬。
沈风松开手,任由那根鞭子掉在尘土里。
他没有看那个官兵,也没有看那个被吓傻了的小女孩。
他的目光投向那深邃幽暗的城门洞,看着那条一直延伸进黑暗里的红毯,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死人撒石灰,活人铺红毯。”
沈风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安陵城的官,当得真体面。”
说罢,他一抖缰绳。
“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