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嘉元城的街道上还飘着薄雾。
刘秃子和许寒音早已等在城门口。
沈风策马而来。
他方才回家换了一身崭新的玄冥袍,精神看起来极好,眉眼间那股连日奔波的疲惫已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着慵懒的满足感。
见沈风到了,刘秃子那鼻子耸动了两下,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可随即看了眼许寒音,便压住了调笑的心思,一句话也不敢讲。
许寒音坐在马上,怀里抱着剑,冷冷地瞥了沈风一眼,不发一言。
刘秃子见气氛有些古怪,挠了挠脑袋,突然一拍大腿:“唉呀!我老刘刚想起来,咱们忘记和段头儿说水寨的事情了。”
沈风和许寒音闻言,皆是一怔。
到了嘉元城后发生的事情太多,他们竟然都把这茬给忘了。
那个陈浩南如今不知藏在哪里,还对段坤误解颇深,沈风原本是想向段坤询问下,当年“十二连环坞”水寨覆灭真相,究竟是什么。
“现在来不及了,反正办了案子还要回来,到时再问段大哥吧。”
沈风一抖缰绳,率先穿过城门洞,向着城外走去。许寒音默默跟上,刘秃子紧随其后。
“秃子,驾帖拿了么?”
“拿了。”刘秃子拍了拍马鞍旁的行囊。
“走。”
沈风目光投向北方,眼神瞬间变得冷硬。
“去安陵。”
……
……
安陵城在嘉元以北,快马加鞭,也需一日的路程。
越往北走,官道两旁的景色便越是荒凉。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木变成了枯黄的干柴,路边的野草也像是被火燎过一样,蔫头耷脑地趴在地上。
直到日头升至正中,烈日炙烤着大地,空气因高温而微微扭曲时,一座巍峨的城池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安陵城。
还没有进城,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便顺着热风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混合了腐烂的血肉、发酵的排泄物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死气。
官道两旁,密密麻麻的流民窝棚像是一块块烂疮,贴在干裂的黄土大地上。无数衣衫褴褛的人躺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
嗡嗡嗡。
那是苍蝇的声音。
成千上万只苍蝇聚集成黑色的云团,在一具刚刚倒毙路边的尸体上盘旋、起落。
几名戴着厚厚面巾的守城官兵走了过来。他们两人一组,动作熟练且麻木地拖起那具尸体,像是拖着一袋垃圾,随手扔进了路边的深沟里。
沟里已经堆满了尸体。
“这天热得邪乎,再不埋就要臭了。”一名官兵闷声说道。
“埋个屁,哪还有地儿埋?”另一名官兵不耐烦地挥着铲子,“撒点石灰盖盖味儿得了,反正也没人查。”
说着,他扬起铲子。
哗啦。
惨白的生石灰粉末在空中飞扬,混合着黄土,落在那堆尸体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白色的粉末掩盖了青紫的面孔,也掩盖了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
沈风策马缓缓前行,马蹄踏碎了地上的白石灰,发出沉闷的声响。
路两旁的流民抬起头,用那种空洞得像鬼一样的眼神,盯着这三个衣着光鲜的大人。
刘秃子骑在马上,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汗。他那颗光头在烈日下反着光,显得有些滑稽,但他的表情却是惊恐的。
“真他娘的……”
刘秃子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这哪是安陵,这是鬼门关吧?”
许寒音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紧了剑柄,指节微微发白。她的目光越过那些尸体,锁定在前方不远处的城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