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件在旁人看来或许有些惊悚、在他看来却只是无常司例行公事的小事后,沈风离开了县衙。
他去了吞天阁。
这次蔡万雄带来的情报极为重要,也因此他才得以及时救下许寒音和刘秃子。
这也证明了,蔡万雄是真心考虑投诚。
沈风见到他时,这位云梦城的地下皇帝正在喝茶,见到沈风突然出现后手虽然有些抖,但茶水并未洒出来。
双方见面的过程很短。
沈风拿走了记着胡庸这些年贪墨证据的账本,然后只说了一句话。
“胡庸的事情了结后,我会派人来找你。”
只这一句,便像是定心丸。
蔡万雄的手终于不抖了,起身长揖到底。
......
这一天没再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可这天依旧发生了很多事。
譬如县衙后院那棵老槐树掉了一片叶子,譬如沈风在街角的面摊上并没有吃到想吃的阳春面。也譬如远在某个隐秘之地的无妄海,突然收到了一个消息。
这里是无妄海的总舵。
并没有海,只有终年不散的雾气,还有大片大片沉默的黑石建筑,像是一座座坟茔,安静地趴在不知名的山谷里。
大殿深处,光线有些暗淡。
一张铺着雪白绒毯的软塌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繁复而华贵的宫装,眉眼间有些懒散,手指修长白皙,正以此捏着一条鲜活的小银鱼,慢慢地喂着膝头上的一只黑猫。
黑猫吃得很开心,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台阶下,几名身穿蓝衣的使者垂手而立,神情肃穆。
为首那名使者手中捏着一枚传讯玉简,脸色有些难看。
“刚收到云梦那边传回的消息。”
蓝衣使者低着头,声音很沉:“沉水窟没了。那个叫沈风的勾魂使杀了进去,坐馆厉横虽然第一时间跑了,但分舵里的兄弟……都死绝了。”
女人喂鱼的手指微微一顿,并没有抬头,只是看着怀里的猫。
“卓不群呢?”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江南水乡的微风,听不出半点杀伐气。
“跑了。”
蓝衣使者咬牙道:“厉横信上说,那老贼似乎受伤不轻,亮了深渊令,逼着分舵的兄弟们给他挡灾,自己借着机会跑了。若非如此,咱们的人未必会死得这么干净。”
旁边一名使者终于忍不住,愤然道:“海主,这卓不群真不是个东西!身为我无妄海杀手,杀不了人也就罢了,竟然还用咱们的据点来给他做挡箭牌!这口气若是不出,以后无妄海在江湖上还怎么立足?”
女人喂完了鱼,掏出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祸水东引,本就是聪明人该做的事。”
她淡淡说道:“卓不群是一代宗师,虽然是个伪君子,但能修到武宗,自然惜命。他活着,对我们还有用。至于那处分舵……”
她随手将那块染了一点鱼腥味的丝帕扔在地上,语气漠然:“不过是些暗流和蜉蝣,死了便死了。那个叫厉横的,在信里怎么说?分舵那些卷宗处理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