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拿起那本被鲜血略微浸染的秘籍,指尖传来一阵粗糙的触感。
纸张早已泛黄,边角卷起,透着股陈旧的脂粉香气,混着尚未散去的血腥味,闻着有些腻人。
他翻开书页。
其上密密麻麻,除了原本的墨迹外,还有大量鲜红如血的朱砂批注。那些字迹极秀气,显是出自女子之手。只是笔锋很险,像是一把要把纸张割破的刀。
沈风看得很慢,很仔细。
那双眼睛如同一潭静水,倒映着书页上的红字黑字,没有任何情绪波澜,眉头却是微微皱了起来。
良久,静谧的书房里响起了一声极轻的冷笑,带着几分不知是对前人还是后人的嘲弄。
“原来如此……所谓魔道,往往就在一念之差。”
许寒音听出他话里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这门《十六天魔舞》,追根溯源,原是密宗‘欢喜禅’一脉的高深法门。”
沈风指着书页上的原文与那些批注说道:“这法门本意是以欲制欲,以舞演道,借此磨炼心境。不论男女皆可修持,旨在勘破色相,直指本心。若是练对了路子,那便是世间极好的锤炼精神之法。”
“只可惜……”他的手指划过那些鲜红的朱砂,“这位千面罗刹不知是心术不正,还是悟性走偏,竟将这磨炼精神定力的法门,硬生生改成了一门勾动淫邪、损人利己的采补术。”
他先前已和许寒音二人说过昨晚的事情,二人已知晓千面罗刹竟是柳如是的师父。
沈风的手指继续向下滑动,停在了一行颜色更鲜艳的字迹旁。
那字迹虽依旧用得朱砂,但明显和先前那些批注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沈风摸了摸那些字,心想:“这里应当是柳如是加的。”
那上面的批注写着如何配合药物与特殊体质,加速阴阳二气的掠夺。
“她拿着不花和尚翻译出的残篇《天地阴阳交感赋》,自以为看到了捷径,便在这里自行做了改动。”
沈风合上书页,发出一声轻响。
“聪明人总是容易自误。这两代人自以为聪明,却把一门好好的密宗绝学,改成了这副不伦不类的鬼样子,彻底断了康庄大道。”
他手掌一翻,将这本《十六天魔舞》与那卷《神农遗卷·天璇》一同收入了怀中的百宝囊里。
许寒音与刘秃子都没有说话。
他们自然不会问为什么这东西不分给他们。
沈风站起身来,看着窗外已经泛白的天光。
“此地的事情已了,你们先去歇着吧。”
他看着许寒音与刘秃子眼底的青黑,说道:“连日奔波,昨晚又守了一夜,铁打的人也受不了。明日一早,咱们启程回嘉元城。”
许寒音和刘秃子离开了,屋内只剩下沈风一人。
他并没有去睡,而是又去了停尸房。
夏日炎热,即便只过了一日,停尸房里的气味也并不好闻。
媚奴与红姑的尸体静静躺在木板上。
沈风没有多看,取出无常簿。
金光微闪。
两具尸体凭空消失,房内重新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并未散去的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