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入县衙后院,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闷气氛扑面而来。
院中老槐树下,许寒音抱剑倚立,白衣如雪,却似一尊亘古不化的冰雕,眼底隐有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刘秃子则是焦躁地来回踱步,将那青砖地面磨得沙沙作响。
见得沈风身影出现,二人紧绷的肩头陡然一松,好似那悬在头顶的千钧巨石终于落地。
“大人!”刘秃子抢上几步,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惊喜与疲惫,“你可算回来了!”
许寒音虽未言语,但那握剑的手指微微松开,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见无大碍,这才垂下眼帘,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沈风冲二人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他们,落在院中的石桌旁。
云梦县令张海峰便坐在那里。
这位平日里不论遇着何事都要摆出一副圆滑模样的父母官,此刻却似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在石凳上。那一身官服皱皱巴巴,乌纱帽也歪在一旁,他双目无神地盯着地面,即便是沈风走近,也恍若未闻,便如一尊失了魂的泥塑木雕。
“事情办妥了。”沈风压低声音,简单将昨夜种种与无妄海分舵覆灭之事,向许、刘二人略作交代,只隐去了那几处关于自身武功隐秘的关节。
刘秃子听得咋舌不已,许寒音则是若有所思。
随后,沈风越过二人,缓步走到张海峰面前。
晨光洒在张海峰那张惨白而浮肿的脸上,显得格外凄清。
“张县令。”沈风的声音平淡,却如晨钟暮鼓,惊得张海峰身子猛地一颤。
张海峰缓缓抬起头,眼神茫然地聚焦了半晌,才看清眼前之人,下意识又朝一旁看了一圈,终究没看到自己想见的身影。
他嘴角嗫嚅了一下,却发不出声音。
沈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或许没有个好夫人,”沈风淡淡道,“但你夫人死前,倒也为你做了件好事。”
这话便如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张海峰的天灵盖上。
他那双浑浊无神的眼中,陡然爆出一团回光返照般的亮光,整个人猛地从石凳上弹起,伸手便要来抓沈风的衣袖,却又在大半途硬生生止住,双手在空中剧烈颤抖。
“她……她死了?”
这几个字,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又重得仿佛耗尽了他一生的力气。
沈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声音冷硬如铁:“她杀了我无常司两名勾魂使,罪孽滔天。光这一条罪名,便是足以诛连一族的大罪,绝无活理。”
张海峰身子晃了晃,如遭雷击,喉头发出“咯咯”的声响,似乎想哭,却又哭不出来,那模样便似被人活生生剜去了心肝。
“按律,你,也该下诏狱,受极刑。”沈风语气依旧森严。
张海峰惨然一笑,此时此刻,生死对他而言,似乎已轻如鸿毛。他颓然坐回凳上,喃喃道:“死了好……死了便不用受罪了……我也该死,该死……”
“但你现在还死不了。”沈风顿了顿,目光扫过这满园萧瑟,缓缓道,“你夫人临死前,拿一样东西,换了你一条命。”
张海峰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