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练成了?”
沈风轻轻点头,盯着她的眼睛:“看来那和尚对你的确不错,那功法你也知道?你可知这功法的来历?”
柳如是的头无力地垂回礁石上,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
“我不知道……”她喃喃道,“只知那是他偶然所得。那时候,我们借着翻译出的残篇一起参悟,一起推演,一起双修……我正是借着那其中的阴阳之理,才得以改良了《十六天魔舞》,能让师妹那种资质平平的人,也有了练成的机会……”
“所以媚奴才会开始杀人?”沈风打断了她,声音冷酷:“因为你的改良,她才会暴露,才会死。”
柳如是沉默了。
水声依旧潺潺。
良久,她才幽幽叹了口气:“这不怪媚奴,更不怪他。”
“怪我吧。”
她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仿佛穿透了这幽暗的洞穴,穿透了时光,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午后。
“那一年,桃花开得正好,他装作是个游方和尚,来到了县衙门口……”她的嘴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讲一个童话,“我第一眼见到他时,他正……”
可沈风冷冷地打断了她。
“我对你们的奸情不感兴趣。”他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怜悯,像是一把冰冷的刀,斩断了她最后的回忆,“也许你们觉得自己没错,但我并不欣赏。”
柳如是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看出了沈风的不耐,也知道自己的时间真的到了。
那双美丽的眼睛,缓缓闭上。
就在沈风准备出剑的时候,她忽然又睁开了眼。
“可以……放了他吗?”
沈风的手停在半空。
他知道,不花和尚已经死了,连尸体都喂了无常簿。
这个“他”,只能是云梦县令,张海峰。
沈风没有说话。
他在等一个理由。
为什么要放过张海峰?
那个懦弱、无能,戴了绿帽子还帮着包庇的男人?
见沈风不说话,柳如是便明白了。
这江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宽恕。
就像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她没有意外,也没有愤怒,似乎早有预料。
她只是看着沈风,说道:“他是个好人。”
柳如是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这些年,他在县衙里,从未害过一个人,也没有贪过一分钱。那些脏事、烂事,都是我和师妹做的,与他无关。”
“你饶他一命。我把师门的功法,都给你。”
沈风忽然笑了。
那种笑,就像是看见了一个孩童拿着木剑,要去换取一座城池。
“我对你的邪功不感兴趣。”
柳如是怔住。
她看着沈风,眼中的光彩似乎黯淡了一些,但随即又释然了起来。
“是了……”她一边咳着血,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你练成了那门上古奇功……你体内有那样完美的根基,自然看不上我这《十六天魔舞》……。”
鲜血顺着她雪白的脖颈流下,在礁石上蜿蜒成蛇。
“可我……并非只有这一门武功。”
她喘息着,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很神秘。
“你知道我和媚奴的武功是谁教的吗?”
沈风眉头微皱:“不是那淫僧?”
柳如是摇了摇头。
“不是他。《十六天魔舞》虽与佛门有些渊源,却来自我师父。”
她的目光望向虚空,仿佛那里站着一个令她至今仍感到恐惧的身影。
“一甲子前,江湖上有个女人,她不杀人,却能让成千上万的人为她去死。她不拿剑,却能令当时的名门正派闻风丧胆。”
沈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似乎想起了一些极其偏门的卷宗记载。
“你是说……”
“千面罗刹。”柳如是吐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栗了一下。
“我和媚奴,都是她收养的孤儿。她是我们的师父,也是我们的噩梦。”
“她死前,将一身所学传给了我们,除了几门功法,还有一本……《神农遗卷》。”
沈风不动声色,心跳却漏了一拍。
千面罗刹。
那是曾经在江湖上昙花一现,却又引起过滔天血浪的魔头。
甚至有传言,她与如今高坐庙堂的某位大人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人,竟然默默死掉了?
至于神农遗卷,更是上古神农药王遗留的藏宝图,一共七本,他百宝囊中如今就躺着一本,得自先前路上那座荒野逆旅。
“那些东西,就在县衙……书房……第三块青砖下面……”
柳如是的声音越来越弱,如风中残烛。
她费力地抬起手指,指向了云梦县衙的方向。
“那是他……每天办公的地方……”
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凄凉至极的笑意。
“那个傻子……我也……我也是个傻子……”
声音戛然而止。
柳如是的手,重重地垂落下去。
她的眼睛依然睁着,看着上方幽暗的岩石,不知她死前看到的,到底是她心目中爱煞了的和尚,还是那个有些懦弱,却愿意为她挡下一切风雨的男人。
已经不需要沈风再出手。
她死了。
死在一个阴暗潮湿的洞窟之中,死得并不体面。
沈风静静地站着。
水声依旧。
滴答,滴答。
那是血滴落的声音,也是时间的脚步声。
许久之后,沈风才缓缓上前,抬手合上了她那双充满遗憾的眼睛。
“张海峰……”
沈风低语着这个名字。
“你的运气的确不错。”
“因为她的这笔买卖……成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