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别,我和师弟便要回转宗门了。这一趟下山历练,收获颇丰,更有幸能和沈大哥结识,也算是不虚此行。”
法悟亦是双手合十,低眉顺眼道:“阿弥陀佛。沈施主所言所行,小僧定会铭记于心。也许一时半刻还无法参透,但相信回山闭关,诚心礼佛,自会有新的感悟。”
两人对视一眼,似是还有话要对沈风说,却又碍于那身令人忌惮的官服,欲言又止。
终了,还是凌清儿轻叹一声,意有所指地道:“咱们江湖儿女,本不该与朝廷鹰犬有什么瓜葛。但沈大哥你……与旁人终究是不同的。”
“若有朝一日,你厌了这身官皮,想去那山水之间寻个清净……”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不论是太阴圣地还是禅宗圣地,都还有盏茶是留给你的。”
沈风闻言,洒然一笑,拱手道:“好。若真有那一日,沈某定当去讨这杯茶喝。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二位,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那一僧一道也不再做儿女之态,齐齐抱拳一礼,转身便走。
少年人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拉得极长,很快便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
送走了两个方外之人,三人不再耽搁,带上媚奴的尸首与昏迷不醒的红姑,朝着云梦县衙方向赶去。
等进了县衙,不用沈风吩咐,刘秃子便扯开嗓子吼道:“来人!去请张大人!就说我们把嫌犯抓到了!”
衙役们见状哪里敢怠慢,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张海峰提着官袍下摆,急匆匆地从后堂赶了出来。
他一眼便看到了地上横陈的尸体和浑身是血的刘秃子,不由一惊,颤声道:“三位大人神速!这便……这便破案了?”
张海峰的目光在媚奴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扫过,又看了看被放在椅子上、面如金纸的红姑,眼中满是茫然,显是并不认得这两个女子。
“沈大人……这两位是?”
沈风指了指地上的媚奴,说道:“死的那个,叫媚奴,是极乐云楼负责接引的管事,也是先前那些连环命案的凶手。只可惜拒捕顽抗,已被当场格杀。”
张海峰闻言,松了口气:“那是死有余辜,死有余辜……”
沈风目光一转,指尖虚点椅子上的红影。
“至于活着的这个,乃是极乐云楼的话事人红姑。她虽身受重伤,但我已用秘法吊住了她一口气。”
“张大人,你速去请城中最好的大夫,无论用什么药,也要把她的命给我保住。她是此案目前唯一的活口,若是她死了,线索便断了……”
堂上一时寂静,张海峰神情似有些恍惚。
沈风眉头微皱,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两下。
“张大人?”
“……”
“张海峰!”
沈风声音一提,张海峰这才猛地浑身一颤,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他慌乱地抬起头,挤出满脸讨好的笑意,小心翼翼问道:“沈大人,如今真凶既已伏法,这案子不就算结了吗?红姑不过是个老鸨,救不救得活……应当无碍大局吧?”
沈风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解释道:“此案真凶虽已伏诛,但杀死我无常司吴、赵两位勾魂的,却另有其人。此人的身份,便着落在这红姑身上。”
说着,他走近几步,拍了拍张海峰的肩膀,寒声道:“张大人,红姑若是救不活,这后果,你怕是担不起啊。”
“是是是!大人放心,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请回春堂的孙神医!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张海峰擦着冷汗,连连应诺,忙不迭地唤来心腹衙役去请大夫,又命人将媚奴的尸身抬去义庄,将红姑安顿在后衙一间看守森严的偏房之内。
只是在他转身安排这一切的时候,那原本微弯的脊背,似乎比往日里更加佝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