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儿是圣地传人,自幼受宗门最严苛正统的教诲,虽有侠义心肠,却从未质疑过这种等级森严的秩序。
沈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凉意,也有几分狂妄。
“若这便是天道,那这天道,未免太过偏心。”
他忽然身子前倾,盯着凌清儿,抛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江湖都为之震动的大胆假设。
“清儿姑娘,倘若这世间……不仅仅是世家子弟、宗门天才方可修行上乘武功。”
“倘若这天下黎民,人人皆有根骨,人人皆可修行。”
“倘若你们太阴圣地,乃至其余六大宗门,将珍藏的高深武学,尽数刻于碑林,布于天下,让贩夫走卒皆可习练……”
“那又会如何?”
凌清儿面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那岂不是天下大乱?!”
她急声道:“先生慎言!武乃凶器。若是心性未定之辈,或是市井无赖之徒掌了这等利器,岂非更是灾难?若是人人皆武,只怕这世间从此再无宁日,血流成河!”
“血流成河?”
沈风摇了摇头,目光变得异常深邃,仿佛穿越了时光的长河。
“或许会有那么一段时日。”
“但当人人手中都有剑的时候……”沈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人们在拔剑之前,才会真正开始思量那挥剑的代价。”
“不公,源于力量的悬殊。”
“只有当力量对等时,才会有真正的敬畏,才会有真正的契约与公义。”
“到了那时,媚奴再想视赵三为鱼肉,便要掂量掂量,会不会崩了自己的牙口!”
这一番话,离经叛道,惊世骇俗。
听得凌清儿目瞪口呆,只觉颠覆了她十余年来在圣地所受的一切教诲。
法悟小和尚亦是停止了捻动佛珠,怔怔地看着沈风,小小的眉头紧紧皱起,似是陷入了某种从未有过的巨大困惑与思考之中。
船舱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唯有刘秃子摇着船桨的水声,哗哗作响。
沈风并未指望一番话便能改变什么。
他只是在这两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心里,轻轻地……埋下了一颗名为“平等”的种子。
乌篷船穿过层层暮霭,前方的渡口岸边,已依稀在望。
沈风收回目光,长袖一拂,并未再多言语,只是心中暗道:“根骨……天资……”
“终有一日,我要破了这所谓的天堑。”
......
船靠岸,风波定。
凌清儿与法悟小和尚脚踏实地,回首望了一眼那烟波浩渺的云梦泽,又看了一眼身旁一袭青衫的沈风,神色间终究是多了几分复杂。
“沈大哥。”
凌清儿改了称呼,不再叫“先生”,也不叫“大人”。虽然依旧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但那目光中却多了几分亲近,和几分江湖儿女的爽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