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籍天瑞看着远处那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语气平静道。
“慕容,想好如何杀我了吗?”
慕容,这是老人很早之前对女子的称谓。
那时他还是拜月教的教主,女子则是拜月教的圣女,某种意义上来讲对方其实也能算作他的弟子,只是由于女子性情的缘故,双方的关系远没有说起来那么亲近罢了。
可出乎老人预料的是,面对他的这一问题,本该恨他入骨的女子却是摇了摇头。
不过老人也知道,女子此举并非是饶恕他了,而是大概真的还没想好该如何杀他。
既然多了几分喘息的余地,老人索性也不再沉默,很快便自顾自道。
“北境如今在你的掌控下固若金汤,即便中原和北境诸部曾经的那些大汗们同时举兵其实也很难真正动摇你的统治,反而是给了你一个空前绝后的机会。”
“那些草原贵族们平日里不敢轻举妄动,同样的,你也没有轻动他们的理由,可借着中原突然起兵,整座燕月道也一片狼藉的时候,不少人也许就觉得自己有可乘之机了,殊不知自己只是坠入了一个精心编制的陷阱。”
“慕容,北境的这盘棋你下的火候很好,就连老夫都甘愿成了那枚绿叶,中原的那位又是个面冷心软的主,他修为再高也很难真正威胁到你。”
“慕容,你在这片天下已经没有敌手了,虽然说起来有猫哭耗子假慈悲,可老夫心里确实有些为你高兴。”
“如果可以的话,老夫也由衷的希望我这条老命能让你感到几分慰藉,也算是为我先前所做的诸多错事赎上一两分罪孽。”
听到这,远处那神情冷漠的女子却是终于开口了。
“籍天瑞,你不是悔过自新了,你只是终于知道怕了。”
“拜月教那个叫慕容璃月的新任教主我已经见过了,你费尽心思想让她跟中原那位扯上关系,又让他们一起来见我是在害怕什么?”
“你怕我杀了你还不够,最终还要让她也替你一同赔罪吗?”
说到这,不待老人开口,女子便再度出声打断道。
“够了,孤已经腻了你这老东西了。”
“孤不是你,孤真正厌恶的也不是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孤只恨苍天无眼,叫世人争斗不休,又叫世间多了太多籍天瑞一般的人。”
“所以孤会杀你,却不会牵连你那位徒弟,孤也不会再让这座天地继续哭泣下去了,这世间的慕容月凰有一个就已经够了。”
“孤不想动手杀你,你自裁吧。”
说罢,女子连一个眼眸都没往后看去,便转身离去了。
而原地那头已经活了几百年的老蛟在听完女子最后那番话后,眼神可谓异常复杂。
可最后,他还是自此闭上了眼眸,只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呓语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询着谁。
“半块馍馍,换了三百多个春秋,你们说值不值……够咱家三条人命了吗……只怕是远远不够啊……”
猎奴一十三年,一月。
原拜月教教主,摩羯教贼首籍天瑞于燕京伏诛,同日蛛网收拢,近月以来在燕月道作祟的摩羯教贼子毙于一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