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夜色下,洛璃暂住的那间小屋。
屋中没有点灯,视线有些昏暗,只能透过爬进窗檐的半扇月光依稀窥见屋中的场景。
床单和被褥都已是换了副新的,洛璃虽然坐着,却少见的没有盘膝,而是蒙着一层被褥将自己蜷缩了起来。
她在那无天无地的黑暗中也是这副模样,只是如今的触感明显更真实些。
世界昏暗,空气寒冷,还有那份若有若无的孤独。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终于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对你真的挺不错的,不是吗?那些精血即便对于圣者而言也是弥足珍贵的东西,可他却没什么犹豫就用在了你身上。”
洛璃已经听见了那道声音,却没什么反应,依旧小猫一样蜷缩着,眼眸瞧着有些空洞。
“洛璃,人生在世难得遇见几个珍贵的人,你还年轻,没有了师父你还会遇见其他人,以后别那么傻了,想想他其实真的挺不错的,心性资质都是绝佳,就是有点花心,但这不算什么大毛病,你想要的话完全可以把他变成你的东西,只要你愿意,现在还来得及。”
“什么来得及。”
那蜷缩在床的身影终于开口了,可屋中却什么声音都没有传出,好像这一切只发生在她们心里。
“慕容月凰!她已经登上了那道长阶,看看你们一路走来见到的那些神祠吧,她远比你们所有人想的都要高瞻远瞩,她就要为自己加冕了,祭坛不是这座燕京,而是整座北境。”
“新神加冕,旧神必然陨落,但这也是个机会,白泰已经死了,那个名为剑雨华的年轻人又太年轻,洛璃,这真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有时候我都替你幸运,真的。”
那道声音直到此时才终于吐露了几分真言,大概祂也被洛璃今日的果决给震慑到了,所以不得不比先前都要谆谆善诱。
可洛璃依旧没什么反应,甚至将自己蜷缩的更紧了些。
北境的冬天真的很冷,夜里就更冷了,洛璃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觉得太冷又小口小口的把它吐了出来。
那道声音还在孜孜不倦的说着什么,可洛璃已经不怎么关心了,她像是在跟一头活了千年的鬼魂对话,聊的却是惊世的狂言。
洛璃只知道自己已经逃不掉了,今夜之前她走投无路还能狠心割开自己的手腕,可现在她已经没有那个勇气了,也不舍得再那么做了。
那她还能做些什么呢?
也许她今晚睡下,第二天醒来的就再也不是她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鬼魂。
那绝不是什么道尊也不是什么神圣,那只是一个鬼魂,一个时而冷漠时而疯癫的鬼魂,倒像个被漫长时间折磨疯了的疯女人。
祂绝不会有什么礼义廉耻的念头,占据了她的身体后无论如何她都会达成那个目的,不过想想其实也没必要那么担忧,因为这世上还是有人能阻止祂的,就在她的隔壁。
洛璃突然想到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了,在那个鬼魂有些惊疑不定的声音中,她起身将自己一点点穿戴整齐,连腰衱和发髻都是一丝不苟,不像寻常出门,倒像是要赴一场盛会。
那道声音终于出现了几分波动。
祂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洛璃今日的果决太吓人了,逼得祂也不得不吐露了一些禁忌。
可祂原以为洛璃是足够聪明的,新神加冕,旧神必然陨落,而那席位想也知道是极有限的,谁能抵抗那等诱惑?谁又能承担泄露它的后果!
“洛璃,他会杀了你的,他能救你,就也能杀你,你可以在摘下那果位后无限垂怜他,但绝不能将那果位拱手相让……”
洛璃没有理会那道声音,只是自顾自地走下床,穿上了那双素色的绣鞋。
“他也许会杀了谁,但那不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