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砚看到这一幕，倒是来了兴致。
如此气焰嚣张、气场全开、自信到近乎自负的演员，他还是头一回见。
无论是章紫怡、巩丽，还是其顶尖女演员，在他面前，哪怕再怎样傲气，也多少会收敛几分。
巩丽那种骨子里由内而外的从容霸气他见识过，但那是一种沉稳的的力量，即便是她，在他面前也未曾摆出过这般姿态。
“郝磊老师，看来很自信啊。”
崔砚停下转动的笔，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敲打。
郝磊却好像根本没听出弦外之音，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
“演员必须要有无比强大的自信和自我认同，如果连这点自信都没有，那还当什么演员？”
气势还是这么外放，像一只进入战斗状态的老母鸡。
崔砚眉毛一挑，倒也没觉得被冒犯。
毕竟这是试镜现场，对方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
“行吧。那就看郝磊老师的表现了。”
选角组长连忙走上前递过剧本，心里却直嘀咕：
这位女演员的名声他自然听说过，可跟了老板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有女演员在自家老板面前这么霸气的。巩丽都没这样。
.......
试镜等候大厅里，朱亿龙双手抱胸，仰头望着天花板，一副故作深沉的模样。
可那双不停抖动的腿，还是毫不留情地出卖了他此刻忐忑的内心。
这是他进入皓月传媒以来，头一回参加真正意义上的试镜。
以前拍《小时代》《诛仙》《画皮》，那些角色早就定好了，试镜不过是走个过场。
如今可好，总算尝到了什么叫“跟外面的人公平竞争”。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真是刺激。
想当年在学校，他最看不惯那些走后门的，每每和同学聊起，必定义愤填膺、咬牙切齿，痛斥圈内不公，恨不得以身证道，还演艺圈一片朗朗乾坤。
踏入社会几年，迎头痛击。
再后来进了皓月传媒，叹一口气，真香。
朱亿龙深吸口气，缓缓吐出，想和旁边的同伴聊聊，缓解一下紧张的心情。
扭头一看，身旁的李芸霄正低头捧着手机，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正和人聊得火热。
李芸霄察觉到身旁那道探寻的目光，头也不抬，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兵兵姐问我现场面试的情况。”
说着把手机屏幕往这边偏了偏，又忍不住吐槽了几句。
这位在《画皮二》剧组认识的大花旦，对《寻梦环游记》的试镜进度简直比当事人还上心，隔三差五就来打探消息。
李芸霄起初还纳闷，后来才慢慢品出味儿来。
她哪里是关心我，她关心的是她那位死对头到底有没有更进一步。
......
与此同时，《二次曝光》剧组片场，范兵兵正窝在房车里，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李芸霄刚回的消息。
她撩了把头发，动作看似随意，那不停晃动的脚踝却暴露了此刻内心的焦灼。
今天是死对头二轮试镜，想到这儿，在脑海里把那个男人用小皮鞭抽了一百遍。
“什么人啊！”
“什么眼光！”
“姑奶奶竟然连海选报名都没通过。老娘有那么不堪吗，就那么让你看不上眼？”
最让她破防的是，那个自己压根瞧不上的柴火妞李兵兵，不光通过了海选，还一路杀过了第一轮面试。
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虽然离最终角色定下来还早，而且通过第一轮的女演员那么多，她本来也不怎么看好这位死对头。
可万一呢？
就怕万一。
那位柴火妞手段那么多，再加上她那个当经纪人的妹妹李雪，要是真让她们运作成了，想到那种万一的后果，她就胸口发闷，浑身难受。
所以她才如此紧张地盯着试镜现场的每一点风吹草动。
要是情况真往不好的方向发展，她说什么也得搅和搅和。
找亦飞也好，找皓月流光的高层也好，在微博上散散风也好。
反正不能让那对姐妹得逞。
那对姐妹才是真正的骚狐狸，老娘算什么狐狸精。
不过想起自己也投了海选简历没通过，范兵兵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酸楚。
当时她不甘心，打电话给崔砚，对面沉默了几秒，语气真诚中带着惊讶：“你长得实在不像贤妻良母的样子，太狐媚太艳丽。”
“你别做梦了！”
当时她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才忍住没有破口大骂。
这叫什么话？
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让人痛彻心扉的话？
当天晚上她就失眠了。
长得像狐狸精这对一个女人来说，简直是最扎心的评价。
别人说也就罢了，她早就脱敏。
也无所谓。
你一个全球知名大导演，怎么可以这么攻击一个优秀女演员的长相。
这话杀伤力，堪比寒冬腊月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心都冻裂了。
......
1号试镜厅内，崔砚看着小男孩被郝磊彻底带入了情绪。
郝磊饰演的母亲，短短几句台词，便将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外公那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一层层铺展开来。
中元节这天，她跪在坟前烧纸祭祀，对逝去的外婆那份平淡中裹着眷恋的追忆，对外公那股困惑里又藏着一丝松动的情感，拿捏得极为到位。
崔砚不由得暗自点头，这位自负的女演员，确实有实力。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方才秦海璐的表现也并没有差到哪里去。
表演完毕，崔砚照例给出那句熟悉的评语：“挺好的，不错。”
工作人员闻声便要上前送客。
“崔导！”郝磊却没有离开的意思，目光直直地迎上主位那个男人，“刚才那段，受限于现场发挥，并没有展现出我全部的实力。如果能有更多的时间，更多的机会，我可以做得更好，不会让您失望。”
工作人员走上前示意，她纹丝不动，仍在为自己争取。
这位导演太难约了，圈里的演员平日里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他，唯一能见上面的，也就是这试镜现场。
对郝磊而言，表演是可以用生命去付出去热爱的东西，她可以为此豁出一切。
也清楚这个机会对她这个年龄的女演员意味着什么了。
尤其是看到了剧本之后，她无比确信。
这将是一部载入影史的电影。
所以她必须竭尽全力去争取，不惜一切代价，此刻也顾不上会不会惹恼这位导演了。
“试镜机会每个人都是均等的。”
崔砚皱着眉有些不悦。
“导演，每个人的表演机会都是均等的，但我确定我可以做得更好。身为导演，当您发现一个演员还有更多展示自己优秀表演能力、更多展示对角色的理解的时候——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呢？”
她毫不退让，目光灼灼。
旁人都替她捏了把汗，可她就是不管不顾。
崔砚从这女人身上捕捉到了一股不一样的东西——一种对表演极致的、纯粹的热爱与执着。
这和章紫怡那种野心勃勃的锐利不同，章紫怡眼里也有这种光，但那光里裹着手段和心机。
而郝磊此刻，更像一个想演戏想要喜爱角色疯了的演员。
“你先回去吧。”崔砚顿了顿，“后续试镜，会有机会的。”
郝磊还想再说，男人看了她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她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到此为止”的警告。
她脸色阴晴不定，咬了咬嘴唇，最终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刚才那句话里，她听出了弦外之音。
自己应该还有接着往下试的机会。
她不甘心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崔砚看着这个泼辣又戏痴的女人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暗暗哼了一声：挺冲，但还算识相。
......
郝磊推开试镜室的门，迎面走来另一位女演员。
两人目光相接，对视了短短一秒，便面无表情地错身而过。
殷桃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那女人眼里分明带着一丝不屑，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自傲。
候场区里，邓朝看见那个女人从门口走出来，连忙别过头去，假装在看手机。心里却直打鼓：
“她试镜得怎么样？状态到底行不行？”
“怎么感觉她进去的时间有点长，都快十分钟了。”
“不会吧，崔导不会真看上她了吧？不应该啊。”
邓朝心里胡思乱想着，开始替剩下的女演员们加起了油。
万一自己真被选上了，他可不想跟这位前女友再有任何共事的可能。
那感觉，吃了屎都比这好受点。
光想想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正胡思乱想间，身旁的李兵兵突然站了起来。
他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表，才刚过一个多小时，不由得暗自感叹：
“这些圈里成名的女演员，到了这儿跟群演似的，一个接一个走马灯般往里进，崔砚这面试节奏也太快了。”
........
试镜室里，崔砚翻看着面前的评分表。
第二轮试镜进行到现在，获得四星以上评价的竟然有好几位！
这真是一种幸福的烦恼！
唯一可惜的是，目前还没有出现一个能让他眼前一亮的、在表演能力和角色适配度上都碾压其他竞争者的存在。
“导演你好，我叫李兵兵。”
熟悉的自我介绍声响起。
崔砚抬起头，看到站在面前的人，目光微微一凝。
对方散着一头微卷的长发，妆容成熟柔和，身材也不同于往日那副凌厉干练的“国际打女”模样，脸庞多了些肉，面部线条变得圆润温和起来。
看来这段时间是下了功夫增肥了。
李兵兵精准地捕捉到了对方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诧异，心中一喜。
也不枉自己这段时间努力加餐。
她知道自己最大的短板就是缺少那种传统女性身上天然的母性气质。
可她作为金马影后，自负演技不输任何人.
唯一让她没底气的，就是这个角色的外形适配度。
她倒也动过念头，想试试主角姐姐那个角色。
但一想到自己的年龄，立马就打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