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名人数实在太多,工作人员按硬性标准筛选时,她的年龄和某些条件并不占优。
后来还是通过多方关系才把资料递到了复试阶段。
不过崔砚在看到第一轮试镜录像时,在评分表上给她打了四颗星,在所有面试同一角色的演员中完成度很高。
这才有了今天这场二轮试镜。
他话音刚落,工作人员便将剧本递了过来。角落里各个方向的摄像机开始运转。
主角的母亲,是一个典型的中国传统女性——坚韧,外柔内刚。
陈沖第一次看到属于自己角色的剧本。
虽然只是片段,但从这短短的几页里,她依稀窥见了整个故事的大致轮廓。
越往下看,心里越是惊涛骇浪,指尖微微发颤。
这样的题材,这样的表达,这样的世界背景,到底是怎么通过剧本审查的?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一行核心立意上时,整个人忽然安静了下来。
“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她抬起头,望向那个埋头翻看资料的男人,心底某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片刻后,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目光已恢复了平静。“可以了。”
她演的母亲,对那位从未谋面的外公一直怀着很深的偏见。
从小她就听村里人说,外公是当汉奸跑了,丢下了妻女。
母亲这辈子过得苦,早些年遭的白眼、受的委屈,她都看在眼里,于是连带着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外公有大的偏见。
可母亲年纪大了,脑子渐渐糊涂,时常念叨着“爸爸、爸爸”,那双浑浊的眼睛望向虚空,像在看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
她心里终究不忍,这才带着儿子回到乡下老屋,想找些旧物件,看看能不能让母亲的病情好一点。
这天刚好是中元节。
祭拜完病逝的外婆后,她蹲在坟前烧纸,火光映着她的脸。
外婆的坟旁是一片荒草,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杨村是个大村,早些年因为外公的失踪和那些说不清的流言,家里一直没有给他立坟。
....
“妈妈,外曾祖母在这里,为什么没有外曾祖父呢?”
陈沖手上的动作停了。火光照着她的脸,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仿佛纸灰被风吹起来,落在她手背上,她也没有去拂。
“因为外曾祖母不想和他住一块。”
房间中小男孩歪着头,看了看此刻视野中浮现外曾祖母的坟,又看了看旁边那片空荡荡的荒地,似乎不太满意这个答案。“可是别人家都有。”
她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继续烧纸动作,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格外小心的事。
此刻仿佛火舌舔上来,把她半边脸映得明明暗暗的。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你外曾祖父啊——不是什么好人。”
小男孩愣了愣,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在外婆偶尔糊涂时嘴里听到过“爸爸”这两个字,那语气和妈妈完全不一样。
“那外曾祖父去哪儿了?”
“不知道。”她顿了顿,这一刻手里的纸钱烧完了,火光渐渐矮下去。
她望着视野中仿佛此刻堆渐渐熄灭的灰烬,忽然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了,像是被风一吹就要散掉似的,“不知道。”
......
表演结束。小男孩乖巧地冲崔砚鞠了个躬,跑回母亲身边。
陈沖迅速收敛情绪,从角色中利落地抽离出来,抬眼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只见对方饶有兴致地盯着她。
她心里顿时忐忑起来,脑海中飞快地回溯方才的表演.
是表演方式出了问题?
哪个细节没照顾到位?
情绪、台词重音、眼神变化、角色的立意,一一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还行,不错。”男人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就这四个字。
陈沖暗暗松了口气,脸上刚浮现笑容,想上前攀谈几句,身旁的工作人员已经走了过来,语气平淡地开口:
“陈沖老师,面试结束了,您现在可以离开了。”
她嘴角浮起一抹无奈,只好转身,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推门而出。
试镜等候大厅里,梅亭正被工作人员叫到号码牌。
她站起身,迎面看见刚刚走出来的陈沖,见对方神色坦然自若,连忙试探道:“陈沖老师,里面试镜怎么样?很顺利吧?”
陈沖愣了一下,看着面前的梅亭,想了想说:“尽自己最大努力就好。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放平心态就行。”
梅亭连连点头,心里却暗道:你要心态真这么好,干嘛走姜文关系把自己塞进来。嘴上却笑着说:“那确实,确实。”
这时工作人员提醒该进去了,梅亭连忙冲工作人员歉意地点头,又冲陈沖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过了一阵,梅亭脸色有些不好看地走了出来。
她刚刚明明尽了全力,自己的心态、对角色的理解、表演的完成度,她觉得都不差,可那个男人看完之后只淡淡说了两个字:“不错。”就两个字。和第一轮试镜的反馈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
她一路走过偌大的试镜等候大厅,看着那些还坐在座位上等待的各个深藏不露同龄女演员,心里不禁泛起一抹苦笑。
走出酒店大门,外面阳光正好,她站在台阶上望着明晃晃的日头,心里暗暗盘算着,不能就这么算了。
.......
1号试镜室中,崔砚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秦塰璐和那个小男孩对戏。
相比较刚才梅亭进来的时候,确实让他眼前一亮。
她身上那股母性气质,那种属于那个年代的朴实与坚韧,从外形上就非常贴合,比第一轮试镜时给他的印象更深了。
可一进入表演,他暗暗摇了摇头。
没有任何长进,和第一轮的表现如出一辙。
他不由得在心里拿她和现在的秦塰璐做了个对比。
外形上,秦塰璐和梅亭一样贴切;但论演技和表达能力,秦塰璐比梅亭高出的不止一点半点。
.......
崔砚停下转动的笔,嘴上称赞道:“秦塰璐老师,演的很不错”
表演结束,秦塰璐听到这话,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导演这么说,我真的太激动、太开心了。我一直非常向往和您合作,能接受您的指点和调教,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她说这话是真心的。
不说《寻梦环游记》这种顶级大片,就算是一部小成本制作.
现在国内乃至整个华语世界、亚洲的女演员,甚至好莱坞、欧洲的那些女演员,谁能拒绝这位导演?
现在谁不知道,这位才情绝伦的导演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华语至少在女演员这一块,他在演员中的号召力已经超过了张艺谋。
“有机会的话,会合作的。”崔砚淡淡道。
秦塰璐一愣,心里直犯嘀咕:这是什么车轱辘话?有机会,到底是有还是没有?这导演说话的水平,怎么听着这么漂浮。
她还想再问,工作人员已经走了过来,她也很识趣,礼貌地和崔砚道了别,转身离开。
接下来进来的是闫倪、宋家、刘琳、徐竟蕾........
一个接一个,全是圈内成名的女演员,或演技派,或当红明星,各自带着几分实力,如走马灯般轮番登场。
这里面表现最差的,竟然是四旦双冰之一的徐竟蕾。
说最差倒也不完全准确。
她和梅亭差不多,没有任何进步。
而在徐竟蕾表演的时候,崔砚竟然走神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位到底是怎么成为四大花旦之一的。
好像也没什么亮眼的代表作,资历也就那样,演技也就那样。
他记得好像都说她是才女。
那她到底有什么才华呢??
.......
崔砚翻看了一下演员表格,没剩下几位了。
这时门再次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女演员。
她站定后,目光直直地投向主位上的男人,开口自我介绍,声音不大,却字字带着一股笃定的分量。
“导演,我叫郝磊。来自.....代表作有《颐和......,获得过奖项有.....”
她自我介绍,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满是自信,甚至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自负。那目光灼灼地盯着崔砚,像在说——这个角色,非我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