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好了吗?让我看一下。”
十六七岁的少女一脸兴奋地叽叽喳喳凑到同学面前,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刚拍好的照片。
照片里,穿牛仔裤的女孩笑嘻嘻地站在《花束》海报前,比了个耶。
阳光明媚,画面没有什么构图可言,却透着一股真实的青春劲儿,清晰可见。
少女满意地点了点头,兴致勃勃地拉起闺蜜的手:
“哎呀小余拍得真不错,来来来,我给你拍一个——你去站到海报前面,我也给你拍一张。”
被称作小余的闺蜜看了一眼海报前又凑上去打卡拍照的几个人,连忙摇了摇头。
她又瞅了一眼身旁乐呵呵的同学,忍不住吐槽道:“你这是背叛了神仙姐姐啊。我记得当初《情书》上映的时候,神仙姐姐的海报也是这样的。
你也是站在海报前面,同样的姿势,同样的打卡照。”
这话一出,本来还喜滋滋放大缩小自己照片的少女顿时脸一红,心虚地左右张望了一圈,压低声音急急地说:“嘘,你小点声。你这话让我很难堪的。”
她顿了顿,又嘴硬地辩解起来:
“再说了,你这话就很没道理。优秀的女演员当然要越多越好,景恬姐姐长得又漂亮又可爱,我两个都喜欢不行吗?”
说到后面,她自己都有些心虚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恼羞成怒地跺了跺脚:“讨厌,就你话多。”
作为神仙姐姐五年老粉的她,此刻脸色实在有些挂不住,气哼哼地别过头去,不想再搭理这个嘴巴太碎的闺蜜。
小余见状连忙凑上去哄,又是挽胳膊又是赔笑脸。
这我同学,只要神仙姐姐出了什么海报、新代言,她都第一时间叽叽喳喳地跟同学们分享。
除了宝格丽那些实在买不起的,能买的周边一件不落。
可现在嘛,好似叛变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几米开外那张巨大的《花束》海报。
海报里一男一女,男生的头像在前,女生的头像在下,而下方那张主视觉中,女孩轻轻歪着头,手上捧着一束巨大的花束,背景是一片仿佛光影中的留白。
那对男女被衬托得无比绚烂,像他们的爱情一样美好。
她看着这张海报,忽然又想起了两年前《情书》上映时的画面。
神仙姐姐的宣传海报上,同样是怀抱花束,同样是雀跃的少女,一切都那么美好。
眼前的画面和记忆重叠在一起,竟让她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恍惚。
又是情书,又是花束。
哼!这么这么两个漂亮的女孩。既然都是同一个男生的女朋友。
呸!不要脸,真贪婪。
....
杭州本地的记者们陆续到场,看着现场路演的盛况,一个个也有些恍惚。
他们记得去年这个时候,这女孩来杭州,还是带着那部《我的美女老板》。
票房是多少来着?
好像全国也就几百万吧。
可如今,光今天这一个城市的票房就不止这个数了。真是夸张。
“喂,你还记得当时这位小花来杭州的时候,她那部电影咱们是怎么报道的吗?”
有记者捅了捅身旁的同行。
对方一听,顿时精神一振,扯着嗓子念起当年的标题来:
“暑期档唯一一部时尚大片,《我的美女老板》迎震而上,借清新纯爱风从《唐山大地震》虎口拔牙,强分暑期档一杯羹!”
念完还意犹未尽,又补了一段,“景恬、何闰东、吴菌如空降魔都继续卖力宣传,提起排映场次时心痛不已、叫苦不迭。”
“很多影迷焦急打来电话抱怨,说怎么也买不着票,《我的美女老板》影院排的场次太少了!“
杭州本地记者们哈哈大笑,谁都知道那些通稿是花钱买的宣发话术。
但也不能说不对,毕竟那时候大家都是这么宣传的。
“别笑了。”
身旁挂着《中国娱乐报》牌子的记者没好气地白了两人一眼.
“这不短短一年,人家那些报道全成真了。”
他顿了顿,脸色有些微妙。
他奶奶个腿的,那篇通稿当时就是他写的。
两个本地记者见状悻悻讪笑。
现在《花束》是真的场场爆满,国庆节青年男女和学生成群结队地涌进影院,买票全靠抢。
比如本地记者小张的老婆倒是很想拉他一起去看,被他死命阻止了。
他可不想冒那个险。
他作为跑影视口的记者,对《花束》引发的那个“情侣看完后遗症”的社会话题可是盯得紧得很。
他连忙转移话题,绘声绘色地讲起了《花束》女主和那位神仙姐姐之间在第三部电影背后的暗流涌动。
什么论坛上的八卦帖、零零散散的爆料拼凑起来的内幕,九假没有一真,说得眉飞色舞。
可就是这样玄乎撕逼难辨的料,反而最能勾起网友和观众的兴趣。
不过他提到天涯社区有个很火的帖子,很快就被人封了,直接下架。
崔砚作为现在站在传媒顶端、互联网顶级新贵,对于那些讨论私生活的帖子,各大互联网圈的大佬们彼此间都保持着某种默契。
毕竟谁也不想被卷进那种漩涡里。
路演现场人群正叽叽喳喳地闹着,拍照的拍照,聊天的聊天,不少人手里拿着小扇子扇风,气氛松散热闹。
人群越聚越多,就在这时,一个女主持人笑盈盈地走上台,说了几句开场话。
随即便在众人不断升温的躁动中朗声宣布:“好的,有请我们《花束般的恋爱》女主——景恬,上台和大家打招呼!”
话音刚落,现场安静了足足一秒,随即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宣传板一侧。
一个身穿休闲装、明媚白皙的女孩从侧台走了出来。
她头发被绑成斜马尾,鬓边别着一朵小白花,整个人白净柔美。
她站到台前,看着下面涌动的人头,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一笑如芙蓉初绽,瞬间将整个场子的气氛点亮了。
“杭州的朋友们,大家好!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还是一年以前。上次见过的朋友还在吗?在的话,打个招呼呀。”
这一声问候像一颗火星落进干柴堆里,现场瞬间沸腾起来。
“景恬!景恬!姐姐我喜欢你!”有年轻的女孩尖声喊道。
“去年《美女老板》上映的时候我支持过!我也在!”
又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扯着嗓子喊,满脸通红。
突然,一个三十来岁的络腮胡大汉挤出人群,冲到前排,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句:“姐姐还有我呢!我也来看你了!”
那场面之突兀,惹得现场一片哄笑。
身旁的记者眼疾手快,咔嚓一声将这一幕精准地捕捉下来。
台上的景恬显然也没想到现场会热情到这个地步,惊讶地捂住了嘴,随即弯起眼睛。
主持人等台下的欢呼声稍稍平息,便笑盈盈地接过话头:“景恬,你看今天来了这么多朋友,大家是真的喜欢你,也喜欢这部电影。
不过最近《花束》上映之后,网上有一个话题特别火。
好多情侣看完之后开始怀疑爱情了,甚至有人说这是一部劝分神作。作为这部电影的女主角,你自己怎么看?你还相信爱情吗?”
台下顿时安静下来,不少年轻面孔齐刷刷地望向台上,目光里带着好奇,也带着一丝被电影戳中之后的迷茫。
景恬握着话筒,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她轻轻笑了一下,开口说道:“爱情本身就像花一样,有盛开,就会有凋谢。我们不能因为花会谢,就说它开的时候不美。”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声音温柔:
“电影里的两个人最后没有在一起,但他们曾经那么真诚地喜欢过彼此,那些快乐是真的,那些眼泪也是真的。”
说到这儿,她微微停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发尾,然后闭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气。
台下的观众静静地看着这个突然陷入某种情绪的漂亮女孩,一时间竟没人出声。
片刻后,她重新睁开眼睛,脸上已恢复了笑容。
只是那笑容淡淡的有些苦涩
“我依然相信爱情。我只是不再相信爱情必须用走到最后来证明它存在过。”
说完,台上的女孩用力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说服台下的每一个人。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掌声从某个角落响起来,很快蔓延成一片。
随后她又回答了现场观众和粉丝们的几个问题,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接下来是挑选幸运观众上台合影留念的环节。
就在大家以为一切将平稳收尾的时候,女主持人忽然鬼使神差地脑子一抽,脱口而出:
“在首映礼的时候,你说你的爱情是充满遗憾的是指的,和电影的男主吗?”
这话一语双关,台下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一秒。
下一秒整个现场炸开了锅。
现场应援的粉丝们捂着嘴叽叽喳喳地交头接耳,口哨声从某个角落响了起来。
一张张脸上都闪着八卦与渴望交织的光。
对于台上这位他们喜欢的小花,她的感情过往从来不是什么秘密。
而主持人这一问,把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默契挑破了。
女主持人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她感受着现场那股几乎失控的喧嚣,感受着台下齐刷刷投来的八卦目光,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
怎么就一时没忍住把心里话给问出来了呢?
太不专业了。
我咋这么八卦呢??
可话已出口,她便也破罐子破摔,一脸期待地望向台上的女孩。
景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段时间《花束》红得发烫,她身上的非议就从没停过。
首映礼上那些采访内容和照片,那几句意味深长的回答,早已被媒体和网友翻来覆去地解读了无数遍。
她一直选择当缩头乌龟,假装没看见。
因为无论她说得多么潇洒、多么真诚,事实上她好像并没有从那股沉沦中真正走出来。
事业上的成功,只是给她带来了逃避的慰藉。
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让自己的脸色不崩,刚想体面地开口回答,目光却忽然扫过台下一对对十指相扣的情侣。
男孩女孩们脸上挂着甜蜜的笑,靠在一起。
像极了电影里的某个画面。
也像极了那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