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不歇。
立旗场的消息却没被雨压住,反而顺着各式各样的渠道,悄无声息散进下城各大上层势力、世家。
青枭帮是下城第一帮派,又是半官方势力,自有一套规矩。堂主更替档事,不是街头斗殴能比的。它动一下,下城的水路、财路、人路都得跟着震。
黑市的牙行头把账本“啪”地合上,指尖在封皮上敲了两下:
“星辰堂……新堂主叶霄,苍龙武馆的内门学员。”
“金骨杀金骨……”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不热:“苍龙武馆这运气,真不简单。”
牙行头抬眼扫过屋里几个心腹,声音不高,却让人背后发凉:
“今晚起,与旧空堂有关的走货暗记、接头口令,一律作废,换新。”
“以后谁再拿旧的出去跑线,不管是真蠢,还是想卖我们……当场剁了。”
旁边伙计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可……可这样一来,我们会多出许多麻烦……”
牙行头直接打断他,眼神冷下:“麻烦是钱能补的,命没了补得回来?”
“空堂换了名,规矩也换了刀口。你要为省点麻烦,去惹一个能杀金骨的狠人?”
他往前一倾,语气更冷:“到时候出事,是推你去死,还是推我去死?”
伙计脸色一白,立刻低头:“明白。”
另一区域。
各大武馆里灯火未灭。
消息传到这边,有人停止教拳,有人捏碎茶盏,有人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都明白:堂主之位是一张牌,杀金骨的战绩是一把刀。牌在一个人手里已经够重,刀也落在一个人手里,就不是‘厉害’两个字能说尽的了。
可有一处武馆,氛围与其他地方不同。
“父亲,你现在该明白,我说的未来是什么了吧。”
薛婵站在廊下,雨声贴着檐角落下,语气无奈,却没有半分幸灾乐祸:“叶霄杀了许崇山这个金骨,直接成了堂主,把空堂改成星辰堂。你现在知道后悔了吧?”
薛无诸面色如常,语气也如常,偏偏眼底藏着一丝不肯承认的涩:
“赢了就赢了,得了堂主之位又如何?关门弟子的重要程度、需要的资源你也清楚,我哪来的精力一次养两个人。”
薛婵看他一眼,没拆穿那点嘴硬,只平静道:“陈涛师兄未必能杀许崇山。”
薛无诸哼了一声,像把话说给自己听,又像给自己找台阶:
“陈涛已经去了上城,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武者。叶霄再厉害,也未必跨得过那道坎。”
“跨不过的话,他就会变成第二个许崇山,只能泯然众人,或被打死。”
他又补了一句,像要把那点悔意硬压下去:
“更何况……他竟用了燃血。能不能复原不好说,至少说明他不懂惜命。这样的路数,哪比得上陈涛有未来。”
薛婵声音很轻,却很笃定:“他是个聪明人,敢烧血就不会不知代价,既然做了,就一定留了后手。”
薛无诸嘴角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一句,算是认输却不肯认:
“你与他关系好,明日送些药过去。该给的礼数不能少,现在他毕竟是青枭帮堂主。”
“你这人就是嘴硬心软。”薛婵轻哼一声,心里却已经开始想药方。
止气血混乱的、养筋肉的、补骨的,一样样都得备齐。
……
而同一时刻。
镇城司内,铜炉温着茶,窗纸被雨打得轻响。案上放着一份新递的简报,字不多,却让镇城使那张万年不变的脸色,第一次起了波澜。
副使卢行舟站在侧后,抱着卷宗,原本还想按老习惯嘴欠两句,可看到“星辰堂”三个字,嘴角那点笑当场卡住。
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大人,您让我闭嘴之前,我先确认一下……这不是同名同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