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堂主……”
“求您……替我妹,替那些被他们害死的人,讨个说法。”
叶霄没立刻开口。
只是把那只黑匣重新扣上,收进怀里。
然后问:
“你叫什么?”
“许……许安。”
叶霄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只四个字。
许安整个人却像突然松了半条命,眼里的紧绷都散了些。
这时候,墙头上那年轻道人才一跃落地。
落地时几乎没带起半点尘。
人到了近前,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
叶霄这才正眼看向他。
“你是谁?”
年轻道人笑了笑。
“林归舟。”
叶霄目光微动。
这个名字,他没听过。
可从对方刚才那份眼力看,也知道不是一般人。
林归舟没再多说,只站在一旁看着。
叶霄低头看了许安一眼。
许安像是知道自己已经撑不了太久,嘴唇抖了抖,竟先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别……别管我……”
“他们该死……”
“不能只死我一个……”
“别让他们……跑干净……”
叶霄看着他,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半晌,才开口:
“人,我不会让你死。”
“济春药行,我也不会放过。”
许安眼眶猛地一颤,像是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叶霄起身,目光扫向街口四周。
那些原本远远围着的人,被他这一眼一扫,心里都跟着一紧,下意识站直了些。
叶霄随手点了几个人。
“你,你,还有你。”
“把他送回星辰堂,立刻去找能解毒的人。”
“快。”
被点到的几人先是一愣,随即心头猛地发热,连忙大声应下:
“是!叶堂主!”
“我们这就送!”
叶霄又看向地上那卖糖水的汉子,一把将人提了起来,像拎一条烂麻袋。
“带路。”
那汉子腿都软了,声音直发飘。
“叶堂主,我……我带,我带!”
叶霄提着他便往前走。
步子不快。
可每一步,都像踩在街上所有人的心口。
人群自动让开。
两边无人敢拦。
有人望着那道背影,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极低:
“这是要去干什么……”
旁边那人盯着叶霄手里的活口,脸色发白:
“还能干什么?”
“药行,要见血了。”
林归舟站在原地,看着叶霄的背影,眼里那点散漫,第一次真正收了半分。
“有点意思。”
他笑了一声,也不紧不慢跟了上去。
……
济春药行就在两条街外。
门脸不小,灯火通明。
门前挂着“济春”二字,檐下两只新灯笼照得一片通红,越发衬得那股子体面像刷在烂木头上的漆,亮得发假。
这会儿药行还没关门。
堂里有人抓药,有人排号,有伙计在柜边称药、包纸、记账,瞧着一派规整。
谁都没想到,下一刻,一道人影会提着半死不活的人,直接走到门前。
“砰!”
那卖糖水的汉子被叶霄随手掼在门口,摔得满地翻滚。
药行里立刻有人喊。
“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那人目光已撞上叶霄,脸色当场白了:
“叶……叶堂主?”
叶霄连半句废话都没有,抬脚就是一下。
“轰!”
整扇门被他一脚踹得爆开。
木屑乱飞,门板狠狠拍在柜台上,连后头那只铜秤都震得跳了一下。
满堂死静。
下一瞬,尖叫、抽气、桌椅翻动声猛地炸开。
“叶霄!”
“是叶堂主!”
“快!快叫掌柜!”
叶霄提刀入内,目光一扫,声音不高,却压得整间药行都发紧。
“无关的人,滚出去。”
一句话落下,原本排着抓药的、看病的、陪着的、看热闹的,顿时像被火烫着一样,连滚带爬往外冲。
转眼之间,药行里就空出了一大片。
柜台后头,后堂帘子一掀,一个穿锦袍的中年人快步走了出来。
那人脸白,眼细,嘴上两撇胡子修得极整,身上还有股药香和熏衣味混出来的干净气。
正是范掌柜。
他出来一看,先看见碎门,再看见倒地的人,最后看见叶霄站在堂中,手按刀柄,眼神平得吓人。
范掌柜眼皮猛地一跳:
“叶堂主。”
“你这是何意?”
叶霄抬手,把黑匣直接丢在柜台上:
“认得吗?”
范掌柜目光刚一落上去,瞳孔便猛地缩了一下。
可他终究是做惯了脏事的老手,脸上那点慌只闪了一瞬,立刻又硬压了下去,反倒挤出一丝笑:
“叶堂主,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若是下头人不懂规矩,冲撞了您,我替他们赔罪。”
“您要银子,要药,要人,我都可以给。”
“今日这事,咱们坐下来谈,总归能谈明白。”
叶霄看着他。
“谈?”
范掌柜一看叶霄接话,立刻顺杆往上爬,声音都放软了几分:
“对,谈。”
“叶堂主如今是什么身份,天渊城里谁不知道?”
“星辰堂堂主,问武台上杀出来的人物,前途不可限量。”
“像您这样的人,何必跟下头几个跑腿的杂碎一般见识?”
“您要什么,尽管开口。”
“只要济春拿得出来,今天都好说。”
他说到这里,又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做出一副真心求和的样子。
“真把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叶堂主,您是聪明人。”
“何必非要见血呢?”
叶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他看着范掌柜,声音平得像在念账:
“假药。”
“暗账。”
“封口。”
“杀人。”
“你告诉我,哪一桩是误会?”
范掌柜脸上的笑终于僵住了。
可他还是咬着牙,想再撑一撑:
“叶堂主,这话太重了。”
“药行人多手杂,账有记错的时候,药也有拿岔的时候。”
“您若只凭一点没坐实的东西,就想把整间济春药行按死……”
“未免太霸道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