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最后先从哪边起,先从哪边开……”
“现在谁要是敢把话说死,谁就是在放屁。”
林归舟听得乐了:
“这句倒像人话。”
顾清章瞥了他一眼,没接。
林归舟又道:
“等到真动起来以后,没人能慢慢挑。”
“谁离得近,谁先碰上。”
“谁手够硬,谁先拿。”
顾清章淡淡道:
“前提是你拿了以后,真吃得下。”
林归舟扯了扯嘴角:
“吃不吃得下,到时候你会知道。”
屋里静了两息。
顾清章先收了白简,起身拂了拂袖口,脸上那点温和又重新挂了回去。
林归舟也站直了身子,懒洋洋活动了一下肩背,像是今晚这一趟总算没白来。
照寂低低念了一句佛号,指间佛珠仍旧一颗颗缓缓拨着。
上官瑶玥没再看他们,只垂眼看着案上那几张旧图,声音冷淡:
“门在后头。”
三人都没再多话。
窗外夜风掠过塔檐,上城灯火依旧稳稳亮着。
可塔上这几个人都知道——天渊印还没真正露头,天渊城里的水,却已经先动了。
……
半个月后。
天还没全黑,巷口的潮气就先顺着石缝泛了上来。
叶霄推门出来时,肩背上的热意还没散,衣衫间隐隐带着一股药气和血气压出来的味。
他整个人像块铁在火里反复烧过,又在冷水里淬,连最后那点浮躁都被磨了下去。
这半个月,他几乎没停过。
白天去苍龙武馆,跟着薛婵练刀。
傍晚回家,关门练狱火呼吸法,把药和异兽肉一点点往里烧。
武馆和家,两头来回跑。
半个月下来,刀更稳了,血也更沉了。
从前的叶霄,是锋露在外。如今锋还在,却往里收了。乍一眼不显,可越不显,越危险。
他顺手带上刀,沿着巷子往外走。
街上摊子已经支了起来。
卖汤饼的、卖肉的、卖药菜的,各自喊着。热气、油香、腥味,混成一股天渊城里最常见的烟火气,吵,却不乱。
人还是那些人,街还是那条街。
可叶霄一路走过去,前头的人总会下意识让开半步,眼中都有藏不住的火热。
有些胆子大的,会低声叫一句叶堂主。
没人挡他的路。
如今星辰堂在下城的势已经起来,叶霄这两个字更是如日中天。
叶霄走过拐街时,脚步忽然慢了半分。
前头人群里,一个穿青灰短褂的年轻人正快步往街口走。
他走得很急,像是恨不得一步跨完这条街。可越急,越显得撑不住。
他的脸色白得发青,额头全是汗,脚下也虚,像是吊着最后一口气,硬往前挪。
更扎眼的是,他嘴角还挂着一线没擦干净的暗红,衣襟下摆也脏了一块,像是挨过一顿狠的。
而他的右手,一直死死按在怀里。
不像护钱。
更像护命。
叶霄目光只在那人身上停了一瞬,就又扫向了街边。
卖糖水的摊子旁,一个低头舀汤的中年汉子,眼皮子一直垂着,余光却始终落在那年轻人身上。
不远处,一个挑担的汉子慢悠悠挪着步子,正好卡在街口最窄的那一截。
再远一点,一个提着药包的灰衣人正沿着墙边往前走,走得不快,却分毫不偏,恰好也是冲着那年轻人去的。
三个人都很普通。
普通得像扔进街里就找不出来。
可越普通,越扎眼。
因为他们盯的是同一个人。
叶霄眼神微冷,脚下却没停,只是顺着人流继续往前走。
那青灰短褂的年轻人喉结滚了一下,眼底那点光几乎快要熄了。
这条街再往前拐过去,就是河街,也是去星辰堂最快的一条路。
也就在这时,他脚下一软,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扶着墙才没当场栽倒。
嘴唇发青。
呼吸发颤。
眼底也开始发散。
手却还死死按着怀里。
像护着的东西比命更重要。
“哎,这人怎么了?”
“犯病了?”
街上有人下意识朝那边看去。
也就是这一瞬,那个提药包的灰衣人已经快步上前,嘴里还喊着:
“让让!我懂药!”
听上去再正常不过。
可他蹲下时,手根本没去扶人,也没去探脉,而是直直朝那年轻人怀里探去。
不是救人。
是取东西。
同一瞬,那个挑担的往前一歪,担子横着撞下来,正好把旁边两个人逼开,挡住了半边视线。
卖糖水的则顺手把滚热的糖汤往地上一泼。
“让开!”
“烫着了别赖我!”
乱子不大。
却刚刚好。
刚刚好够遮那只手,刚刚好能神不知鬼不觉拿走东西。
叶霄眼神一下冷了。
下一瞬,他人已经到了。
不是喊。
不是提醒。
是一步冲去,五指直接扣住了那只已经探到一半的手。
“咔。”
腕骨一错,那灰衣人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猛地抬头,对上的正是叶霄那双冷得发平的眼。
那一瞬,他眼底先是一愣,紧跟着便是压不住的惊。
他认得叶霄……
如今下城人,几乎没人会不认得叶霄。
可正因为认得,这一惊才更狠。
下一刻,他袖里一翻,一根细如牛毛的毒针直奔叶霄脖颈。
不是想杀人。
是想立刻脱手就走。
叶霄连眼皮都没动,指上一错,先卸他手腕,再反手一拧。
“啪!”
毒针还没刺出来,整条胳膊已经被拧得垂下去半截。
灰衣人疼得脸一白,刚想退,叶霄膝已经顶了上来。
“咚!”
这一膝又短又狠,像铁桩撞进肚腹。
灰衣人整个人当场弓成一团,喉咙里连哼都没哼出来,眼底那点光便一下散了。
另一边,那挑担的汉子和卖糖水的已经变了脸色。
他们根本没敢上。
第一反应不是救人,而是跑。
因为他们太清楚,若跟叶霄为敌,那是绝没活路。
可他们才刚转身——叶霄手里那灰衣人的尸体已经被他反手抡起,像甩一截断木,直接砸了出去!
“砰!”
那挑担汉子才刚走几步,整个人就被砸得横飞出去,胸骨塌下去一片,后背狠狠撞上街边石墙,血当场从嘴里喷了出来。
人还没落地,便已经没了动静。
几乎同一瞬,叶霄脚下一踏,整个人已扑向另一边。
卖糖水的只觉眼前一花,本能的把袖里短刀抽出来,可刀还没见光,手腕就先被一脚踢得折了过去。
“咔!”
骨响刺耳。
那人惨叫都没喊全,叶霄已经顺势一记刀鞘横抽,狠狠落在他膝弯上。
“噗通!”
那卖糖水的双腿一软,当场跪下,半边脸被抽得猛地偏了过去,牙和血一起喷在地上。
从灰衣人出手,到两死一废,不过两息。
街口一下死了。
刚刚还乱成一团的人,全像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
再下一刻,低低的抽气声才猛地炸开。
“叶堂主!”
“这帮人疯了吧,敢跟他动手?!”
“他们不是冲叶堂主去的,是没想到正好撞上!”
“撞上了也一样死,那可是叶堂主!”
没人乱,更没人敢围上去看热闹。
可一双双眼睛,还是隔着人群,死死钉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