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灯火不亮,却很稳。
窗纸新糊过,灶边火光轻轻跳着,把整间屋子的烟火气都照得很实。
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热汤还冒着气,熟肉切得整整齐齐,三盘菜也都带着刚出锅的热意。谈不上丰盛,可这一桌摆出来,已经有了家的样子。
叶霄坐下,整个人才算真正落了地。
孙凝香刚从灶边端来一碟菜,顺手放到他面前,笑道:
“回来得巧,正好开饭。”
小雪立刻接话:
“哥就该这时候回来,赶上热乎的最好。”
孙凝香看她一眼:
“你倒比他自己还上心。”
小雪一点不虚:
“本来就是。热的摆在眼前,不吃,难道还等凉了再吃?”
叶霄没接她们这话,只先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热气落进肚子里,白天一直绷着的那口气,才算松下来一点。
叶母把汤又往他那边推了推,低声道:
“先吃饭。”
“嗯。”叶霄应了一声。
屋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碗筷轻碰的声音,还有灶里余火没灭尽的轻响。
吃了几口后,叶母才开口:
“巷子里风声大。”
“你要是不放心,我和小雪就少出门。”
叶霄放下碗,摇了摇头。
“照常过。”
“明面没人敢胡来。”
“从今天开始,我晚上或傍晚都会回来住。”
叶母一怔。
这句话不重,却很实。
不是今晚回来一趟。
是接下来这段日子,都会回来。
叶母没再问,只点了点头。
对她来说,这就够了。
小雪却一下抬起头,眼睛都亮了:
“真的?那我以后傍晚——”
话没说完,就被孙凝香笑着截住:
“你先把饭吃完再说。”
“别到时候你哥回来了,你人还站在门口张望。”
小雪耳根一热,立刻低头扒饭。
可刚扒了两口,又觉得自己太明显,赶紧放慢动作,装得若无其事。
孙凝香看得想笑,到底还是没再逗她。
叶霄坐在一旁,嘴角也轻轻动了一下,很浅,转眼就压了回去。
饭吃得不快。
外头夜色一点点压下来,巷子里偶尔有脚步声过去,很快又静了。
等收了碗,叶霄起身,把带回来的药和异兽肉拿了过来,放到桌上。
灯火一照,那几样东西顿时显得扎眼。
叶母看了一眼,手上动作微微一顿,眼里有些疑惑。
叶霄解释道:
“这段时间练功要用。”
叶母点头:
“好。”
小雪本来还想凑近看看,听见这话,脚下立刻收住,只站在边上多瞄了两眼。
孙凝香头也不抬:
“别看了,不是给你的。”
小雪不服:
“我就是看看。”
叶霄看她一眼,平静道:
“这是练功用的药和异兽肉,不好吃。”
小雪先是一愣,耳根微热,嘴上却还绷着:
“我也没多想。”
“就是没见过。”
孙凝香在一旁淡淡接了一句:
“你哪回见了新鲜吃食,不是这样?”
说完,她自己先低头去收桌,不说话了。
叶霄提起东西,回了自己那间屋。
门一关,外头的说话声,灶里的余火声,便都隔开了。
屋里收拾得很利落。
床榻、木柜、桌案都摆得规规整整,墙边还留着活动的空处。地方不大,也不讲究,可一进来就让人心安。
最重要的是,这里熟。
门窗的位置,桌案的边角,连空气里那点淡淡的木头味,都熟得不能再熟。
叶霄先把旧刀放到床边,又把药打开。
药香很快散出来,异兽肉那股厚重的血气也跟着翻上来。
门外隔着一层夜色,娘和小雪就在另一边。
他人在这间屋里,心也更定。
叶霄盘坐到床上,却没急着去碰那些药和异兽肉。
命格里的燃料还够。
现在吃,太早了。
等真烧到底,再补进去,药力和肉里的能量才不会白费。
他先闭上眼,把白天练刀留下的那股劲一点点压平。
薛婵说得没错。
刀刚摸出门道的时候,最怕乱。
沸血也一样。
这一境,练的不是猛,是把真正沸起来的血按在体内。
叶霄缓缓吐出一口气,开始运转狱火呼吸法。
这门呼吸法,是他特意让夏哲去找卢行舟替他挑的。
要求很直接。
修炼速度最快的。
那边回来的答复也一样直接。
最快的,确实有。
就是这门狱火呼吸法。
快归快,代价也大。
练起来像拿火往脏腑里灌,痛苦远比寻常沸血呼吸法更重,而且伤身。寻常武者就算拿到了,也不敢长时间修炼,更不敢一路硬顶着往前推。
一旦练过了头,甚至会把自己练残。
可这恰好是叶霄要的。
痛,他照扛。
至于伤身伤根底这一条,别人怕,他却不怕。
命格【天道酬勤,一证永证】不会替他把痛抹掉,却会把每一次走对的苦功都留下来,也会把修炼里积出来的伤损一点点磨去。
只要燃料够,他就撑得住。
所以他练得起。
也敢一直练下去。
随着第一口气沉下去,胸腹就是一坠。
紧跟着,一股燥烈的热意便从肺腑深处翻了上来,像有人把一块烧红的铁,生生塞进了他的胸腔。
第二口气再提,气血立刻沿着熟路推开。
从胸膛到脊背。
从脊背到双臂。
再沉回腰胯、双腿、脚掌。
整条路走得很稳,让气血走该走的槽,落该落的点。
可这一次,不只是气血在体内推开。
那股被催起来的沸意,也跟着一起翻了上来。
沿途刮过筋肉,擦过脏腑,像火星顺着血往里钻,钻到哪,哪就发烫,哪就发紧。
一呼。
一吸。
呼吸越来越长,也越来越沉。
渐渐地,皮下那层赤纹一点点亮了起来。
不是猛地炸开。
而是慢慢亮,慢慢热,像血在肉里一点点烧透。
心跳也开始发沉。
咚。
咚。
咚。
一下比一下重。
血在体内滚了起来。
沿着筋骨、血肉、脏腑来回翻,越翻越热,越翻越沉。
狱火呼吸法的霸道,也在这一刻真正显出来。
肺像被火烤。
胸口像压着一层烧红的铁板。
气血每走一圈,脏腑都像被钝刀反复刮过一遍,疼得不算爆,可就是连绵不断,躲不开,避不掉。
换个人,这时候早该松气了。
可叶霄没有。
忽然命格光字一闪。
【狱火呼吸法·入门:288/2000】
【焚天呼吸法·圆满】
【紫霄呼吸法·圆满】
【六桩·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