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风声是一回事。
人真站到眼前,又是另一回事。
台边一张黑石案后,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那老头原本还半闭着眼,像在打盹。
直到叶霄走到台前,才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眼底那点浑浊就散了几分。
叶霄没理旁边那些视线,直接抬脚上台。
整座问武台,一下更静。
所有人都在等。
叶霄站在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从城门一路跟进来的眼。
从高楼窗后垂下来的眼。
从各家门人、客卿,还有那些看热闹的人身上投过来的眼。
都在。
都在等。
叶霄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压过了整座问武台:
“我今日上来,不是来给谁低头。”
“谁跟我有仇。”
“谁看我不顺眼。”
“谁觉得下城的人不配站到这里……”
他顿了一下,目光平平落下去:
“炼血三境之内,谁都可以上台。”
“我给你们三天。”
台下先是一静。
紧接着,一片哗然猛地炸开!
“他真敢开这个口?!”
“炼血三境之内都可以来?!”
“这小子疯了吧?!”
“这里可是上城!他该不会以为赢过一个沸血武者,就真能横扫炼血三境任何人?”
也有人脸色发冷,压着声道:
“他若只是上来露个脸,或许还有退路。”
“可把规矩立成这样,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如此狂妄,纯粹是在找死。”
还有人低低道:
“我看他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住!”
“上城武者哪是下城可比的,今早那一场,他能赢也不过是对手轻敌罢了。”
这一句一句,不只是看不起。
而是在所有人眼里,叶霄这已经不是胆大,而是自己往死局里跳。
可叶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目光往下一落,压在黑石案上:
“想踩我,先把买命钱摆上来。”
“五份一流药,或同等价值的异兽肉、银票。”
“赢了,算你本事。”
“输了,东西留下。”
“至于你人还能不能滚下去……”
他目光往台下一压,语气淡得发冷:
“就看你有没有那个命。”
这句话一落。
人群里先是一滞。
紧接着,一道冷笑声立刻响了起来:
“就你的命,也值这些价?”
声音不高。
却因为这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反而显得极刺耳。
不少人都顺着声音看去。
说话的是个穿青褐短衫的男人,三十多岁,手臂粗得吓人,半边脖子上爬着一条浅青疤痕,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叫罗堰。
在问武台这一带也算有名,平日最喜欢上台踩人,当众打人脸。
这时候他冷笑着看向叶霄,满脸轻蔑:
“一个下城爬上来的东西,也配开这种价?”
“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叶霄看着他,语气淡得发冷:
“这五份东西,不是买我的命。”
“是买你自己上来找死的资格。”
罗堰脸上的笑,当场僵了一下。
下一刻,眼底那点狠意猛地翻了起来。
他抬手一甩。
几样东西“啪”地砸在黑石案上。
两只药瓶。
一包用油布裹着的异兽肉干。
再加一叠压得发皱的银票。
“够不够?”
叶霄只扫了一眼。
“够你躺着滚下去。”
罗堰脸色一狞,脚下一蹬,整个人已经扑上台来!
他一上台就没半点试探。
右臂一探,五指如钩,直取叶霄咽喉!
又狠,又快,还脏。
不是正面硬打的路数。
而是那种常年在台上狠狠干人,专挑人最难受的地方下手的阴狠杀法。
罗堰一动,体内气血也跟着翻了起来。
先是脖颈。
再是手背、小臂。
一道道暗红血纹顺着筋络浮出,一寸寸顶上来。紧接着,皮膜下那层翻腾的气血猛地一蒸,一层赤色薄焰顺着两臂和肩背翻了出来。
不高。
却贴得很紧。
像一层烧热了的血皮,死死裹在身上。
配上他那种专往阴处下手的路数,整个人一扑上来,便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紧的狠劲。
他整个人直压叶霄面门!
台下不少人眼神都跟着一动。
罗堰的境界在沸血武者里不算高,可也绝不是只会张嘴的货色。
他是那种见过血,长期厮杀的老手。
叶霄没退,也没让。
罗堰五指逼到近前的一瞬,他才往前踏了一步。
不是闪。
不是避。
而是迎着这一下,直接撞了进去!
砰!
肩臂撞实,闷响沉得发实。
罗堰脸色当场一变。
因为这一撞上来,他先感受到的不是蛮力。
而是一股极沉、极整的血劲。
贴上来的一瞬,就把他整条手臂震得微微发麻。
还没等他把那口气翻起来。
叶霄身上也起了变化。
先是小臂。
再是腕骨、手背、肩背。
一道道赤纹从皮膜下浮起,不像罗堰那样翻得外露,而是沉,稳,像血肉深处早就压着一炉火,此刻才被一点点掀开。
下一瞬,气血蒸腾,一层更厚、更稳的赤色血焰贴着皮膜翻了出来。
不乱。
却让整个人的气势一下沉了下去。
台下那点原本还带着看戏意味的杂声,顿时低了一截。
“还真是沸血!”
“传闻还是能信的,只是就算同样都是沸血,他想赢罗堰也没可能。”
“他身上的气血压迫,好像有点不对劲。”
台上的罗堰,眼底那点轻蔑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翻上来的狠意。
下一刻,他气血再度催动,脚下一错,整个人猛地往叶霄肋下钻去!
这一钻,角度极刁。
分明是要卡死叶霄近身这条线,再借着老辣手法一点点磨垮他。
可叶霄比他更快。
不等罗堰彻底贴进去,叶霄已经先一步压了上去!
肩!
先是一撞!
罗堰刚钻出来的那条路,当场就被这一肩顶歪了。
肘!
横着一砸,直接砸在他抬起来的臂骨上!
咚!
这一声听得人牙都酸了一下。
罗堰半边手臂当场一沉。
可他毕竟是老牌沸血,硬吃这一记,竟还想咬着牙把气血翻上来,反卡叶霄中门。
但叶霄根本不给。
拳!
腰背一拧,一拳重重砸进他胸口!
砰!!!
这一拳不花。
可重得惊人。
拳锋压上去的一瞬,叶霄小臂与肩背上的赤纹同时一亮,那层沉沉贴着皮膜的血焰也跟着往前一压,直接把罗堰胸口刚翻起来的那口气砸散了!
罗堰整个人当场离地,横着飞了出去!
轰!
后背重重撞上台边铜柱。
那一下撞得铜柱都像微微一震。
罗堰喉头一甜,一口血当场喷了出来,整个人顺着铜柱往下滑,半天都没能重新站起。
整座问武台,先是一静。
紧接着,一阵压不住的倒抽冷气声,猛地卷了起来。
“这么快?!”
“罗堰就这么被打下来了?!”
“下城人什么时候那么能打?这战斗技巧跟本能,竟然比罗堰还要强!”
“不只如此,就连气血强度也更强!他不是来装样子的!这下有好戏可看!”
台上,叶霄连气都没乱。
身上那层赤纹与血焰,也只是沉沉伏着,没有半点浮躁乱炸的意思。
他看都没再看罗堰一眼,只抬手往黑石案那边一指,语气平平:
“东西留下。”
“人可以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