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星辰堂门外,风一阵阵吹过,吹得檐下灯笼微微摇晃,也吹得那两道吊在门外的人影轻轻摆荡。
白日里溅开的血,早已在青石地上凝成一片暗黑。血腥气被夜风冲淡了不少,可只要走近门口,还是闻得到。
挂在那里的,不是陈七。
可偏偏,是在陈七眼前被废、被拖出去、被挂上去的。
这一挂,打的就不只是两个人。
打的是陈家先伸下来的那只手。
也正因如此,自白日那一场之后,下城明面上反倒静了不少。
东平码头那边,原本蠢蠢欲动的人都先收了脚。河街那几处口子,也没人急着去碰。就连青枭帮留下来的旧线、旧盘,都先悬在那儿,谁也不愿这时候冒头。
不是不想。
是陈家已经先试过了。
而试出来的结果,现在就挂在星辰堂门口。
院中灯火昏黄。
严泉刚把最后一册账册合上,手掌压着封皮,低声道:“外头递进来的话,少了。”
马武提刀从门口转回来,刀鞘在腿边一磕,冷笑一声:“话是少了,眼睛可没少。”
陈睿站在一旁,没有接话。
白天那一幕,到现在想起来,他后背还是发紧。
廊柱阴影里,荒狼抱臂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比平日更沉。
他们都知道,下城现在这股静,不是风平浪静。
是所有人都在重新估。
估星辰堂还该不该得碰。
估陈家后面会怎么接。
也估叶霄这个人,还能不能照从前那种路数去压。
也就在这时,后院门开了。
叶霄从里头走出来,神情平静,步子也稳,像门外挂着的那两道人影,还有外头翻起来的那些风声,都不过是迟早要摆上桌面的东西,没什么值得惊的。
几人目光一下全落到他身上。
叶霄扫了他们一眼,开口第一句便是:
“从今晚起,前院、后门,都换双岗。”
“门外挂着那两个,继续挂着。”
“谁来认人,先记名字。”
严泉低头应道:“明白。”
马武却皱了皱眉,往门外看了一眼,还是没忍住:“堂主,人都已经打了,还这么挂着,是不是太扎眼了点?”
叶霄看向他:
“扎眼,才有用。”
马武一愣。
叶霄声音不高,却把院里那点浮气一下压了下去:
“今天若只是打完就算,他们带回去的,不过是一口气。”
“人挂在这里,带回去的才是态度。”
马武握刀的手微微一紧:“可陈家那边……”
“陈家要脸。”
叶霄直接接了下去:
“第一次伸手,丢了脸。”
“再伸第二次,就不会还是今天这种人。”
“人轻了,脸捡不回来。人重了,就不是试探,是撕破。”
院里安静了一瞬。
严泉眼神微动,像是一下抓住了什么。
马武却还是皱着眉:“那他们就这么忍了?”
“不是忍。”
叶霄淡淡道:“是先看。”
“看我到底站没站稳。看这一刀,是不是只砍得出今天这一声响。看下城还有谁会跟着动,又有谁会先缩回去。”
“他们不是不想压。”
“是在压之前,要先把账算明白。”
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灯影轻轻一晃。
叶霄站在那里,语气始终平稳:
“所以这几天,明面上不会一下炸开。”
“会有眼,会有话,会有暗里递进来的手。”
“但不会有人立刻把更大的脸,直接摆到门前。”
陈睿听到这里,喉结滚了一下,终于听明白了几分。
“堂主的意思是……”他低声开口,“你白天那一刀,不只是为了废那两个人?”
叶霄看了他一眼:
“废人,是眼前那一层。”
“抢空档,才是后面那一层。”
一句话落下,院里几人心头都震了一下。
叶霄继续道:
“他们现在要重新看我。”
“我也正好趁这段时间,再往前走一步。”
这一次,马武没再接话。
他终于明白,叶霄白天那一刀,不是在逞凶,也不是一时翻脸。
那是在把原本能直接压下来的手,硬生生逼停一下。
只要能停,就有空档。
原来一切都在叶霄计算中,这让几人心中一震。
叶霄看着几人,继续道:
“接下来堂里的事,照新规矩走。”
“谁来试,就先记着。”
“真压到脸上,再打回去。”
严泉沉声道:“是。”
叶霄目光一转,又落到几人脸上:
“还有一件事。”
院里几人神色都是一凝。
叶霄淡淡道:
“我要闭关。”
四个字一落,院里顿时静了一下。
马武下意识道:“现在?”
“就是现在。”
叶霄语气没半点波澜:
“人已经打了,脸也已经翻了。”
“他们算他们的账,我走我的路。”
马武眉头一下皱得更紧:“可这种时候,您要是一直不露面……”
“我会在堂里。”
叶霄打断了他:
“但接下来的日子,除非真有人压到门口,否则不要来扰我。”
“堂里的事,你们照规矩办。”
“能按规矩压住的,就别让它进后院。”
这几句话一出,院里几人原本提起来的心,才稍稍落回去一点。
不是彻底消失。
也不是把盘子扔给他们自己撑。
而是人还在,规矩还在,主心骨也还在。
只是这段期间,叶霄要把更多力气,全都压进自己身上。
严泉最先反应过来,低声问道:“堂主是想尽快提升实力?”
叶霄没有正面回答,只道:
“这一步,不能慢。”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已经够了。
严泉立刻低头:“明白。”
马武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问了一句:“堂主要闭关多久?”
叶霄停了一息,淡淡道:
“最少三个月。”
“在我出来之前,星辰堂不能乱。”
“新规矩,也不能乱。”
院中几人神色都慢慢沉了下来。
他们都听得出来,这不是寻常交代。
这是把接下来一段最难熬的风,先压到了他们肩上。
可他们也同样听得出来,叶霄不是在退。
他是要趁着刚把局面劈开,趁着上城和下城都还在重新算账的时候,把自己再往前推一层。
只要这一步真走成了,下一次再落下来的人,就不会还像今天这样,觉得自己伸手就能压。
叶霄没再多说,转身往后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