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冲整个人僵在原地。
严泉那几句话,像钉子一样,一根根钉进他脑子里。
他一直以为,自己混到今天,是因为时运不好,是因为武考没考上,是因为哑巷太烂,是因为命不好。
直到这一刻,他才突然明白——根本不是。
不是没人用得上他。
是叶霄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再给他留路。
不是明着弄死。
而是让他活着,看着自己全家一点点烂下去。
这比一刀宰了他,还狠。
叶冲还没回过神,叶富豪先炸了。
他脸上的肉狠狠抽了两下,像是最后的遮羞皮被人生生掀开,猛地嘶吼出声:
“叶霄凭什么这么做!”
“他就是个混蛋!连自家亲戚都不放过!我们落到今天,全是被他逼的!”
“要不是他……”
“啪!”
话音未落,马武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抽得叶富豪原地一个踉跄,嘴里当场见血。
“再叫一句试试。”
马武提着刀,眼底那股凶气一点点压上来。
“你们为什么会烂成这样,自己心里没数?”
“当初堂主一家快断气的时候,你们登门,是帮忙,还是抢钱?”
“后来堂主刚有点起色,你们想的还是踩着他往上爬!”
“如今混不下去了,又想起亲戚两个字?”
“你们也配?”
院外原本还有些没听明白的人,这时也全听懂了。
再看叶冲和叶富豪时,眼神已经全变了。
不是怜悯。
是嫌恶。
下城这种地方,烂人多。
可卖亲卖到这个份上的,照样叫人看不起。
也就在这时,偏厅那边忽然传来脚步声。
叶霄从里头走出来时,神色平平。
可人一出现,前院里那点杂声,瞬间就没了。
叶冲和叶富豪一看见他,眼底神色顿时乱成一片。
怕,恨,悔,不甘。
全搅在一起。
叶霄目光扫过两人,神色却没半点波澜。
像是在看两团挡路的脏东西。
叶富豪嘴唇哆嗦了两下,还想抓住最后一点脸面,嘶哑着开口:
“叶霄……再怎么说,我们也是……”
“拖远一点。”
叶霄直接打断,声音不高,却把他后面的话全压死:
“以后这种人,不准再放到门口。”
马武立刻应声:
“明白。”
叶霄没再看叶冲和叶富豪一眼,转身便往里走。
那种彻底无视的姿态,比辱骂更狠。
因为这说明,在他眼里,他们已经连被清算的资格都没有。
不是敌人。
连障碍都算不上。
叶冲死死盯着那道背影,拳头攥得发抖,眼底最后那点撑着的硬气,也终于一点点碎掉。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明白。
以后哪怕下城真慢慢变了,哪怕星辰堂以后真把那几条路一口口接起来,哪怕连哑巷往后也多出几条活路……
也轮不到他们。
因为他们早就被划出去了。
不是今天才划。
而是很早以前,叶霄就已经把他们从自己的路上彻底划出去了。
叶冲和叶富豪被拖走后,门外那点骚乱总算压了下去。
可没过多久,又有人来了。
这次来的是沈盛。
他来时,身上带伤,衣袍也破了,右臂缠着一圈发黑旧布。脸色难看,眼神却还在硬撑,像是一路咬着牙撑到这里,才没让自己倒下。
马武一看见他,先乐了。
“哟,老熟人啊?”
“怎么,黄堂主那边待不下去了?”
沈盛脸色难看,目光先扫过院里,最后停在严泉身上。
严泉站在那里,袖子收得利,气息沉稳,眉眼间那股早年还压不住的躁意,如今已经收得极深。
谁都看得出来,他如今在星辰堂里位置极稳,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普通黑袖。
沈盛盯着他,喉头微微滚了一下。
眼底那点情绪,说不清是妒,还是悔。
当初一起在底下混时,他从没真正把严泉放在眼里。
可如今,严泉已经站进了堂里,连气血气势都和从前判若两人。
而他自己,却只能带着一身伤,站在门口求人收留。
这种落差,几乎把他心口都磨烂了。
严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盛却终究还是低下了头,朝前拱手:
“我来,是想见叶堂主。”
“有事就说。”马武一点不客气。
沈盛咬了咬牙,声音压低:
“黄堂主那边……撑不住了。自从孟护法死后,青枭帮各堂都被人盯着吞,黄堂主的人死的死,散的散。我……我如今也没别的路。”
“我愿投星辰堂。”
“只要堂主肯收,我以后什么都能做。”
这话一出,院里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一个别堂的人,当众开口求投,已经很显眼了。
马武咧嘴笑了:
“什么都能做?”
“你以前帮着黄堂主盯堂主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沈盛脸色一白,拳头慢慢攥紧。
“我那时也是被逼的……”
“被逼?”
马武嗤笑一声:
“被逼着盯人,被逼着站错边,被逼着把自己活路全堵死?”
“你眼力不怎么样,借口倒不少。”
这时,叶霄从偏厅里走了出来。
沈盛眼神顿时一亮,像抓住最后一根线,连忙往前一步:
“叶堂主!”
“以前的事,是我错了。可我到底没真对你下过手,当初有些事,我也没真做。你若肯收我,我一定……”
“我不收。”
叶霄直接打断他。
没有怒,也没有嘲。
只是平平一句。
可就是这平平一句,反倒把沈盛脸上的血色一下抽了个干净。
他张了张嘴,像是不敢信,又像是不甘:
“为什么?”
叶霄看着他,声音仍旧平静:
“严泉当初跟你站得差不多,甚至还不如你。”
“现在他在堂里。”
“你在门外。”
“你知道差在哪么?”
沈盛嘴唇发白,没有说话。
叶霄淡淡道:
“不是差在运气。”
“是你这种人,永远只会等风往哪边吹,再决定往哪边站。”
“我这,不收不忠之人。”
最后几个字落下,沈盛脸上那一点强撑也彻底碎了。
他下意识看向严泉。
严泉却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连一句话都懒得给。
那一瞬,沈盛只觉得心口像被人狠狠踏了一脚。
当初他看不起的人,早已走到他够不着的位置。
而他自己,连进门的资格都没了。
“滚吧。”
马武提刀往前半步,笑得森然:
“再不滚,老子让你滚。”
沈盛站在原地,脸色几变,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敢再说,转身一步一步走了。
背影狼狈得不成样子。
院里那些原本还抱着别的心思的人,看到这一幕,神色顿时又紧了一层。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看明白。
星辰堂,不是谁都收。
叶霄,也不是谁低个头,就会给路。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前院里的人总算清掉了一批。
而这时,门外又有人求见。
这一次来的,是陈睿。
他没有沈盛那么狼狈,衣袍虽沾了些灰,脸上也带着疲色,可人站得还算稳。进门之后先抱拳,手里什么都没拿。
严泉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睿站定后,朝叶霄拱了拱手:
“之前有些地方,我给过一点方便。”
“今日过来,不是求情,也不是卖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