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脸上的血色当场褪干净。
有人像是忽然没了魂,挂在绳子上一动不动。
也有人裤裆一热,当场失禁。
短暂的寂静后。
有一人猛地挣了起来,挣得木桩都在晃,嗓子喊得破了音: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其他几人见状,也都跟着喊了起来。
街边一个先前还嘴硬说“未必真敢杀”的灰衣汉子,这会儿脸色已经白得像纸,脚下悄悄往后挪了半步,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几个平日里最爱凑热闹的人,此刻也全都闭了嘴。
有人咽口水的声音,在这种时刻都显得格外清楚。
可越是这样,街上那些围着看的人,就越安静。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这不是吓唬。
是今晚一定会兑现的规矩。
叶霄站在木桩前,神色平静,连看都没多看他们几眼。
他只是扫了一圈河街两边那些半开半掩的门、缩在门后的眼、探在窗缝边的脸,然后淡淡开口:
“从今天起。”
“下城掳人、卖人、逼娼的路子,我见一条,断一条。”
“谁敢借旧规矩继续吃人。”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十二根木桩:
“这就是下场。”
没人敢接话。
整条河街,只剩绳子轻晃的吱呀声,和木桩上那十二个人越来越压不住的哭嚎。
这一次,再没人觉得叶霄只是说说。
因为他们都看得出来。
这些人,活不过今晚。
方才叶霄的话,也会在消息散播最快的河街,快速传到整个下城。
人群后头,那个提着空竹篓的小姑娘脸色发白,手指攥得死紧。
她盯着那十二根木桩,脑中再度闪过那两个被救下来的小姑娘。
前一刻,她还只是知道叶霄救下了人。
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看明白。
他不只是救人。
他是在逼着整条河街,甚至整个下城都记住,以后再有人敢这么吃人,会是什么下场。
她咬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这一刻,她才头一次觉得,叶霄说的那些话,也许真能算数。
这下城,好像真会变得和从前不一样。
……
“叶霄不只在收盘。”
“他更是在断旧规矩。”
这句话,当晚就传遍了下城。
真正先坐不住的,也不再只是街口那群急着伸手的烂手。
而是那些一直缩在后头、借着青枭帮这层皮吃肉的人。好几条线,这些年明面上挂的是青枭帮,暗里分账的,却一直有他们一份。
内城东头,一间门脸不大的茶楼,灯一直亮到很晚。
门没全开。
只开了半扇。
进出的人不多,可每一个进去时都低着头,出来时脸色也都不太好看。
二楼最里那间雅间里,炭火烧得很旺。
桌上茶水没怎么动。
三个人坐着,谁都没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坐在上首那个青袍中年才缓缓放下茶盖,声音发沉:
“现在如何了?”
下首一人低声道:
“还被挂着。”
“就在河街口。”
“木牌也立了。”
另一人脸色难看,补了一句:
“现在整条河街都在传。”
“说叶霄先断了掳人卖人的路。”
“还要毁旧规矩。”
“谁再碰,就不是死一两个人的事了。”
屋里静了一下。
青袍中年眼皮都没抬,只淡淡问:
“咱们那几条线呢?”
先前说话那人喉头滚了滚:
“今天……断了三处。”
“原本今晚还该再送出去一车,没敢动。”
青袍中年的手指,终于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不重。
可这一声落下,屋里另外两人背脊都绷了一下。
因为他们都看出来了。
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
叶霄是在想断旧规矩。
而且一上来,断的就是最疼、最快来钱,也最不能明着见光的那几条路。
对方不是来接青枭帮剩下的盘,是想毁了这盘跟规矩。
是要把他们这些年默认的吃法,一刀砍断。
右手边那人忍不住低声道:
“要不……先停两天?”
“现在这风太紧,上面那边又刚放了话,继续硬顶,怕是真有麻烦。”
另一人冷哼:
“停两天?”
“你真以为,今天挂在河街口的,只是十二条烂命?”
那人一愣。
青袍中年声音冷了几分:
“叶霄挂出去的,确实不只是人。”
“是给整座下城看的规矩。”
“他是在告诉所有人,青枭帮那套东西,从今天开始不算了。”
“今天若退一步,明天就有人真会开始信。”
“下城以后,该按他的规矩活。”
这句话一落,屋里那点本就不高的温度,像又低了几分。
左侧那人压着声音道:
“那现在怎么办?”
“真下场跟他碰一碰?”
“他的实力可不弱,就算开血圆满的武者出手,也未必能有必胜把握。”
青袍中年没立刻答。
他只是慢慢转头,透过半开的窗缝,看了一眼外头那片沉在夜里的河街。
片刻后,他才缓缓道:
“先别碰他。”
“至少这两天,别明着碰。”
“让底下那些手也先收一收。”
另一人皱眉:
“可这样一来,会不会让他把新规矩立起来?”
青袍中年冷笑了一声。
“新规矩不是挂十二个人就能立住的。”
“下城这盘这么大,他今天断得越狠,后头要接住的东西就越多。”
“他现在砍得痛快。”
“等这些东西一件件压上来,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接不接得住。”
说到这里,他声音慢慢沉了下去:
“先让他接。”
“接得越多,露得越多。”
“露得越多,就越好下手。”
“只要他最后死了,就算真被他立起来新规矩,那新规矩也会瞬间崩塌。”
屋里另外两人听到这里,眼神才微微动了一下。
他们听明白了。
现在不是硬冲上去和叶霄硬碰的时候。
而是先把下城这副烂摊子,压在叶霄的身上。
压上就回露破绽。
露了破绽,刀才好落下去。
更何况他们也不认为,叶霄还能翻出更大风浪。
……
与此同时,河街西边另一条旧巷深处,一处半塌的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里头灯光昏黄。
一个瘦削男人快步进去,连门都顾不上关严,便低头道:
“头儿,消息坐实了。”
屋里那人正坐在桌边磨刀,闻言动作没停,只淡淡问了一句:
“哪个消息?”
“叶霄的。”
“河街口边十二个人,真被挂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