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显盯着叶霄,眼底最后那点端着的冷淡,终于彻底沉成了难看:
“叶霄。”
“能入少主的眼,那是抬举你。”
“你不过是青枭帮的堂主,坐得再稳,也还是在下城。”
“今日让你去,是给你机会,你难道连这都不懂?”
“况且,整个青枭帮都是我周家势力。你现在回这句话……”
他顿了顿,声音一点点发冷:
“是在驳少主的面子?”
叶霄终于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也很冷。
“这些话,是你背后的少主让你带的?”
周显神色一滞。
叶霄看着他,语气依旧平:
“若不是,就别替他把话说满。”
“你来传话,我听了,也回了。”
“现在,话带回去就够了。”
“至于别的脸色……”
他微微抬眼,眸光平静得近乎没有波澜:
“就别在这摆给我看。”
这一下,偏厅里的气氛瞬间又冷了一层。
周显死死盯着叶霄,手掌都已攥紧。
他怎么也没想到,区区一个堂主,敢当着三护法和他这个周家人的面,把话顶到这一步。
陆护法没说话,指间木珠也不拨了。
赤身护法靠在一边,眼神微微变了变,像是想笑,又像是在重新掂量叶霄这块骨头到底有多硬。
斗篷护法仍旧坐在阴影里,一言不发,可帽檐下那双眼,却明显比先前更沉了些。
半晌,周显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冷笑了一声:
“好。”
“叶堂主真是好骨头。”
“只希望你这骨头,后面也能一直这么硬。”
说完,他不再看叶霄,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了停,却不是回头看叶霄,而是朝三护法淡淡道:
“话,我已经带到了。”
“后面的事,周家自会有人记着。”
门帘落下。
那人离开后,偏厅里安静了很久。
长案上的气氛,一下沉到了底。
赤身护法最先嗤笑一声,随后低低骂了句:
“妈的。”
陆护法指间木珠轻轻一转,这才又缓缓拨动起来:
“狐假虎威的人罢了。”
斗篷护法依旧没说话,可那双藏在帽檐下的眼睛,却一直落在叶霄身上,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重新看一遍。
半晌,他才开口:
“周家的话,你就这么回了。”
叶霄神色不变:
“不然呢?”
“点头,去给人牵绳?”
赤身护法眼角一跳,冷笑道:
“你倒是真敢说。”
“难道你不知道,周家跟我们青枭帮的关系?”
叶霄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
“护法把我叫来,不就是想听我自己拒绝?”
这话一出,赤身护法一下被堵住,脸色都变了变。
可陆护法却没意外,反而盯着叶霄看了数息,最后缓缓道:
“你就不怕?”
“怕什么?”叶霄问。
“怕周家记你这笔账。”
叶霄听完,淡淡道:
“怕有用?”
“我今天点头,以后他说什么,我都得照做。”
“我今天不点头,最多就是早点被人记住。”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很稳:
“既然都要记,那就让他们记清楚些。”
偏厅里再次一静。
连陆护法都没立刻接话。
因为这不是赌气。
也不是年轻人的一时冲动。
这番话冷得很,也稳得很。
稳到让人一时间都分不清,叶霄到底是硬,还是压根没把自己当成案上的肉。
片刻后,陆护法忽然笑了笑。
笑意不重,却有些说不清的意味:
“你倒是想得明白。”
叶霄站起身:
“若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没人拦他。
直到他走到门口,斗篷护法才突然开口。
声音依旧沙哑发冷:
“叶霄。”
叶霄停步,回头。
斗篷护法看着他,缓缓道:
“那周家少主是上城第一天才,跟在他身边,对你只有好处。”
叶霄看着他,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淡淡回了一句:
“天才又如何。”
说完,他掀帘离去。
脚步声渐远,偏厅重新安静下来。
这一次,三护法谁都没先开口。
过了许久,赤身护法才狠狠拍了一下酒坛,骂道:
“这小子,真他妈又臭又硬,就像一块臭石头。”
“不过我喜欢!”
陆护法拨着木珠,神色却比刚才更沉了些:
“不是石头。”
“是刀。”
赤身护法看向他:
“现在怎么办?”
陆护法没立刻回答,只缓缓抬眼,望向门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周家一句话压下来,叶霄没接。
表面看,是叶霄驳了周家的面子。
可对他们来说,真正麻烦的不是这个。
而是这把刀,已经被上头看见了。
周家少主本人未必在意。
可周家下面那些替主子记账、替主子揣摩心意的人,未必会不在意。
今日来的,是个传话的。
过几日来的,就未必还是传话的了。
想到这里,陆护法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能再按之前那样试了。”
这句话一出,赤身护法和斗篷护法都抬起了眼。
陆护法把木珠按在掌心里,声音很轻,却已经有了决定的味道:
“关过了,压过了,试也试够了。”
“码头那边,他扛得住。听雨楼那边,他不低头。今日周家的话,他也敢直接顶回来。”
“这种人,压不服。”
“再拖下去,就成了给别人养刀。”
赤身护法眼神一沉:
“你的意思是……”
陆护法看着两人,一字一句:
“从今日起,给他资格。”
“正式往里提。”
偏厅里火光轻轻一晃。
气氛也跟着彻底变了。
赤身护法皱眉:
“直接提进内圈?”
陆护法淡淡道:
“身份上提。”
“门也给他开。”
“但门开到哪一步,得由我们定。”
斗篷护法帽檐下那双眼,终于微微一闪。
他听懂了。
不是还像以前那样慢慢试。
而是……正式押。
赤身护法咂了咂嘴,脸上浮出一点复杂神色:
“妈的。”
“前头是咱们挑他,现在倒反过来了。”
“都怪那该死的周家。”
陆护法看着他,声音淡得发冷:
“现在说这些没意义了,继续拖下去,这刀也许就不归我们用了。”
说完,他目光落到了斗篷护法身上:
“你去?”
斗篷护法沉默了几息,缓缓点头。
“好。”
陆护法又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