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刀锋收进了骨子里,站在那里不动,都让人不敢乱看。
马武喉头滚了滚,声音都下意识压低了几分:
“堂主?”
叶霄看了他一眼:“辛苦了。”
马武胸口一热,连忙摇头:
“不辛苦,不辛苦。”
他说着,又忍不住偷看了叶霄一眼,眼里那股惊疑和兴奋怎么都压不住。
他虽说不上到底哪里变了,可有一点他敢肯定,堂主这次闭关,实力必然成长不小。
叶霄淡淡问道:
“这几日堂里如何?”
马武这才回过神,连忙道:
“堂里没什么大事,都按堂主之前吩咐的在走。就是今天早上……”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叶霄看向他:
“说。”
马武压低声音:
“总堂那边来过话,说堂主若是出关了,立刻过去一趟。”
叶霄眸光微微一动。
总堂。
这个时候叫他过去,难道是忍不住了?
可照理说不应该,依照那三人性格,没那么快真正放心他。
半响过后,叶霄点头:“知道了,还说了什么?”
马武道:
“传话的人没多说,只说三位护法都在。”
这句话一落,院里的风都像跟着沉了一层。
三护法都在。
那就更不是寻常召见。
叶霄抬眼看向院外夜色,眸光平静,眼底却有一线冷意慢慢沉了下去。
刚跨过这一步。
总堂就来叫人。
倒是赶得巧。
他没再多问,只道:
“堂里一切照旧,我去一趟总堂。”
马武立刻应声:
“是!”
……
总堂偏厅,灯火压得很低。
屋里没摆酒,也没摆茶,只有中间一张黑木长案,案边坐着三个人。
陆护法坐在正中,指间缓缓拨着木珠,神色一如既往地淡,看不出喜怒。
赤身护法靠在一边,手边放着个没开封的酒坛,今日却没碰。斗篷护法坐得更偏,整个人几乎陷在阴影里,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点发冷的下颌。
屋里很静。
静得门外脚步声一靠近,便显得格外清楚。
片刻后,门帘被掀开。
叶霄走了进来。
他一身黑衣,袖口收得利落,神色平平,目光扫过屋里三人,没有停顿,也没有多余动作,只站在长案前,开口道:
“护法找我?”
陆护法看了他一眼:
“坐。”
叶霄没推辞,拉开椅子坐下。
陆护法没急着说话,只看了他几息,才淡淡开口:
“今日找你来,不是帮里的事。”
叶霄抬了下眼皮:
“那是什么事?”
旁边,赤身护法先冷笑了一声:
“听雨楼那一桌,你让人听见了你的名字。”
“你后头这段时间,又稳稳的站住了。”
“而且还让星辰堂蒸蒸日上。”
叶霄神色没动:
“所以?”
赤身护法盯着他,扯了扯嘴角:
“所以上面有人听说你了。”
“觉得你这块骨头,有点意思。”
话音落下,偏厅一侧的门帘再次被掀开。
一个中年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那人衣着不算张扬,可料子极好,袖口、领边都收得分毫不乱,鞋底落地时几乎听不见声响。脸上神情淡淡的,不像下城人,而且带着一种自小站在高处、习惯俯看旁人的冷淡。
他进门后,先朝三位护法微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三护法没人起身。
可也没人怠慢。
那中年男子随即看向叶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像是在确认眼前人的成色。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天然带着一股压人的味道:
“你就是叶霄?”
叶霄看着他,神色平淡:“是。”
周显点了点头:
“我叫周显,来自上城周家。”
偏厅里的气息像是轻轻一沉。
连门外立着的帮众,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周家。
上城五大世家之一。
青枭帮背后的靠山。
可叶霄脸上仍没什么变化,只淡淡道:
“然后呢?”
周显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快,但还是压了下去:
“我家少主听说了你。”
“听说你在听雨楼那边,一个都没接,也听说了你其他事。”
“少主觉得,你有点意思。”
他说到这里,略顿了一下,才继续道:
“所以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去周家做事。”
“先跟在少主身边,替少主办事。”
“若你做得好,日后看到和得到的,远不是区区下城能比。”
这话说得不重。
可越是不重,越压人……因为它压的是层级。
一个下城堂主,就算在别人眼里再凶、再能打,可在周家人眼中,放进周家这种地方,也不过是刚有资格被看一眼而已。
偏厅里一时很静。
叶霄坐在那里,神色平平,像在听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陆护法缓缓拨了一下木珠,淡淡道:
“话已经递到了。”
“怎么答,是你自己的事。”
叶霄这才抬眼,看向那名周家来人:
“说完了?”
周显看着他,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什么意思?”
叶霄靠在椅背上,语气没什么起伏:
“意思就是,我听见了。”
“还有别的么?”
周显盯着他,慢慢道:
“看来叶堂主,是没把这句话听进心里。”
叶霄神色不变,只淡淡道:
“听进去了。”
“所以才等你把话说完。”
周显眼底那点冷意终于一点点浮了上来:
“叶霄。”
“你要明白,被少主看见,不是谁都有这个资格。”
“你如今在下城,看着风光。可下城再大,也只是下城。”
“少主愿意给你一句话,是抬举,更是恩赐!”
“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偏厅里,火光轻轻晃了一下。
叶霄看着他,神色依旧平静。
片刻后,他才终于开口:
“周家的好意……”
他顿了一下,眸光淡淡落在那人脸上:
“我领不起。”
周显脸上的神情,终于一点点沉了下去:
“叶堂主。”
“你知道自己在拒绝什么吗?”
偏厅里一下静得更重了。
连门外立着的帮众,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叶霄坐在那里,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淡淡看着他:
“知道。”
“我不想去。”
“这次,够不够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