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堂重新安静下来。
叶霄坐在灯下,目光重新落回那张纸条,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听雨楼内的人,他已经见过了。
现在这张纸条,也算是另一条线,自己把头露了出来。
……
五天后,清晨。
后院静室里,呼吸声绵长而缓。
叶霄盘坐在石榻上,胸腹起伏之间,皮膜下的气血像潮水般一阵阵鼓荡,时紧时缓。
【焚天呼吸法·大成:88/2700】
【六桩·圆满】
【四拳·圆满】
叶霄缓缓收住呼吸。
随着最后一口气沉回胸腹,他肩背间绷紧的筋肉才一点点松下来,皮下翻涌的热意也随之压了回去。
这几天下来,焚天呼吸法又往前磨进了一截。
可药也快见底了。
异兽肉和手里的现银,也快一起见底。
叶霄低头看了眼桌上的空瓶,刚披上外衫,外头便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马武已经赶到静室门外,声音压得很低:
“堂主,码头那边有动静了。”
叶霄抬眼:
“进来说。”
马武这才推门进来,靴底还沾着码头边的潮泥:
“五天前递话那批货,今早真到了。”
“船刚靠码头,货还没卸完,船上全是药材,货色都不差。”
“掌事的也在,说是等您回话。”
叶霄淡淡问道:
“人还在?”
“在。”马武点头,“像是专门等您点头。”
叶霄起身:
“走,去看看。”
没过多久,两人便到了码头。
码头上的风,比河街更湿,也更冷。
远远地,叶霄就看见那条刚刚靠稳的船。
船不算大,却装得极满。
几个搬货的汉子守在边上,动作不急不慢,既不往下卸,也不催着报账,显然是在等星辰堂这边先开口。
见叶霄过来,船头上一个圆脸中年人立刻跳了下来,满脸堆笑:
“叶堂主。”
叶霄扫了他一眼。
“你哪家的?”
那人拱手笑道:
“鄙姓冯,替人跑腿的。主家是谁,眼下还不便说得太明。”
“主家的意思很简单。”
“这批药材,想借星辰堂的码头过一手。”
“规矩照走,抽成照给,再多让两成利。”
这句话一出口,味道立刻就变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过货。
而是借着走星辰堂的码头,先把手递了过来。
叶霄看着他:
“走我的规矩,还肯多让两成利。”
“就只是为了交个朋友?”
冯掌事笑道:
“叶堂主如今这块招牌,值得主家先递这一回手。”
“这些东西,也都是难得的好货。”
话落,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好的银票,双手递了出来。
“这是码头的规矩钱。”
“抽成按两成算,多的那一份,是主家的一点心意。”
马武眼神动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叶霄。
叶霄只扫了一眼,语气平淡:
“收着。”
马武这才伸手接过银票,随手看了一眼面额,眉梢微微一挑,却没多说什么,只把银票收进怀里。
叶霄神色不动,只道:
“货开给我看。”
冯掌事立刻侧身让路:
“早就备着了。”
箱盖一只只掀开。
里面全是药材,干润、色泽、气味都挑不出毛病,显然不是临时拼凑出来糊弄人的杂货。
叶霄看了几眼,忽然蹲下身,伸手在其中一只木箱底部轻轻一抹。
指尖立刻沾上一层极淡的青灰粉。
他低头闻了闻,眼神顿时冷了一分。
马武压低声音:
“堂主,怎么了?”
叶霄站起身,声音很平:
“箱底夹层里抹了药粉。”
“东西不在药材上,在木板里。”
马武一愣,没立刻听明白:
“堂主的意思是?”
叶霄看着指尖那层淡淡青灰,声音依旧平静:
“药材没问题。”
“问题在箱子上。”
“他们是想借星辰堂的码头,把这批箱子挂到咱们名下。”
马武脸色一沉:
“这是想把事扣到咱们头上?”
叶霄点了点头:
“对。”
“只要我点头,让这批货走了星辰堂的规矩,后面谁拿箱子里的手脚做文章,脏水都会先泼到咱们头上。”
马武听到这里,后背都隐隐发凉,压着声音道:
“那这货还让它走?”
叶霄把指尖那层青灰在箱沿上轻轻一抹,语气依旧平静:
“让。”
“不让,后头那只手就不会露头。”
“人家既然把局摆到我码头上,我总得看看,后面是谁在唱这出戏。”
说完,他这才抬眼看向冯掌事:
“这批货,可以借星辰堂的码头过一手。”
“但怎么过,我说了算。”
冯掌事眼神顿时一亮:
“叶堂主做事,果然痛快。”
叶霄没再理他,只偏头对马武道:
“验货。”
“记账。”
“先把这批货扣在码头。”
“谁也不准动箱子,谁也不准放行。”
马武立刻抬头:
“堂主?”
叶霄淡淡道:
“原样留着。”
“我没发话之前,谁碰箱子,我剁谁的手。”
马武眼神一震,瞬间明白了。
叶霄这是根本没打算把这事遮过去。
而是故意把场子留在这里,等后手自己找上门。
他胸口一热,立刻低头应道:
“是。”
冯掌事脸上的笑终于有些挂不住了,勉强笑道:
“叶堂主,既然已经谈妥,何不直接放行?”
“货一直晾在码头,风吹日晒,总归不是事。”
叶霄淡淡看了他一眼:
“我说怎么走,就怎么走。”
“你们既然把货送来了,就别替我教规矩。”
冯掌事眼角微微一跳。
他盯着叶霄看了两息,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拱手道:
“那冯某就先回去复命。”
叶霄淡淡道:
“去吧。”
等人走远,马武才低低骂了一句:
“狗东西。”
“送货是假,埋雷才是真的。”
叶霄看着那几只木箱,神色平静:
“客气的已经到了。”
“后头不客气的,也该露头了。”
既然有人借货递手,就一定也有人想借着这码头,来碰一碰他的规矩。
果然。
叶霄这句话刚落,码头外头便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
“护城司办事,闲人退开!”
声音不算太高,却带着一股天然压下来的硬意。
码头外头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顿时往两边让出一条缝。
马武立刻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是护城司的护城卫,他们平日不管下城碎事,最多一个月下来一两次,也几乎不来码头。”
“这个时候突然出现,绝不是巧合。”
他说到这里,眼神又冷了几分:
“邱三尺也在。”
“这狗东西平时就替人递话、咬人、碰线,专靠攀着上面的关系吃饭。”
叶霄抬眼看去。
外头一共走进来四个人。
最前头那人穿着护城卫黑边劲装,腰间悬着铜牌,三十来岁,面瘦眼沉,走得不快,却带着一股官面上的冷硬气势。
他身后跟着两名护城卫。
再后面是邱三尺,眼神阴冷,嘴角压着一点藏不住的得意。
一看就知道,这趟人是他领来的。
那名护城卫头目走到近前,先扫了一眼码头上那条船,又看了看已经开过的几只箱子,声音冷淡:
“谁是这里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