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四号,晚七点。
随着西边最后一丝晚霞退去,山下城区的路灯次第亮起。
如果是在站在某个半山腰,望向城里的霓虹,迎着春夏交替的夜风,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但面对的是恶臭扑鼻的垃圾山,那就另当别论了,就连风都是腥臭的,这种臭味往肺里钻,跟吞下一窝臭虫没什么区别。
刚开始还想吐,但翻了几个小时后,想要吐都吐不出来,精神和体力的消耗,将恶心的感觉给压下去了。
猫子还好,毕竟是农村长大的,没少跟旱厕打交道,再说农村的旱厕和猪圈都一起使用的,蹲坑的时候,他没少闻这种臭味。
所以,猫子连口罩都没戴,无比的勇猛,最脏和最臭的垃圾堆都是他来翻。
快到八点的时候,眼见严骁和沈瓷快撑不住了,猫子只能先收兵,毕竟嘛,三个人的力量太小,能找出东西来,那是运气爆棚了。
从垃圾山下来,去到公路边,严骁和沈瓷摘下口罩,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
干这事儿不能歇,只要歇下来,那种深入骨髓的酸臭味又重新回来了,感官再次触发,以致于严骁和沈瓷弯腰撑膝,不断地呕,连胃酸都快吐出来了。
猫子从车里拿来矿泉水,递给他们一人一瓶。
沈瓷喝水漱口,觉得胃里稍微好受一些后,她感叹道:“幸好啊受害人是男的。”
严骁问道:“怎么讲?”
沈瓷回答道:“女人天生就是凶杀案中的受害人,如果咱们这个案子是女性,那就要往变态杀人上靠了。
一个女人被凶手杀害分尸,有不小的概率就会有第二个女人也会遭遇凶手的杀害。”
严骁知道她的想法:“你这是国外的悬疑电影看的多了,不至于那么吓人的。”
“不信,你问猫科。”
猫子见他俩视线望来,缓缓道:“分尸就是掩盖死者身份嘛,我倾向于熟人作案,如果像小沈这种说法,出现多名女性受害人被分尸,除非凶手是个杀人狂,一般的凶手不会这么做的。
凶手和被害人的关系,可以推断案子的性质,不是熟人作案,凶手杀的是陌生人,且因为利益纠纷杀人,不会那么费劲采取分尸的。”
严骁问道:“陌生人之间也会产生利益纠纷吗?”
猫子点头:“我看你不顺眼我要杀你;你在公交车上踩了我的脚我要杀你;你今年过年回家赚了大钱,我穷的叮当响,我也要弄死你。
我们最怕的就是随机杀人,另外就是陌生人之间,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情起了杀心,也是很难查的,杀人的原因多种多样。”
沈瓷若有所思:“那倒是,为了两毛钱杀人的都有,不过都是激情杀人,杀完人就后悔了,目击者很多。”
猫子摇头:“也有当时忍着,但是杀意一直憋在心里,事后再找你算账。”
严骁咂咂嘴:“那岂不是防不胜防?都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得罪人了。”
“可不是。”沈瓷点头,低头闻了闻胳膊肘的味道,一脸嫌弃地催促道:“走了,我身上的味道太臭了,回去要泡几个小时澡才行。”
猫子打开车门,建议说:“去吃点夜宵呗,吃什么都行,任由你们选,我请客。”
严骁和沈瓷连连摇头,他们连水都不想喝,还能吃得下夜宵?
三个人刚要上车,便看见下方的公路亮起了一排车灯,从半山腰快速地行驶上来,到了近前,其中几辆警用面包车还亮起了警灯。
沈瓷茫然:“这是谁来了?”
猫子喃喃道:“杨处不会只叫我们三个人来翻垃圾,肯定是他带人来了。”
严骁转了转眼珠:“那咱们还下班吗?”
下班是不可能下班的,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让他们先歇一阵倒是可以的。
杨锦文带来了一百多号人,由辖区派出所的公安带领,成员有卫生管理处的环卫工、联防大队的,两人一组,开始搜山。
晚上九点。
猫子三人站在公路边,其实就是挖掘机挖出的一条可供垃圾车行驶的土路,心里一阵感慨。
靛青色的夜空里,星光点点。
夜空下的垃圾山,一百多人仔细地搜索着东北角的位置。
他们手持电筒、或者是头上戴着矿灯,光点密密麻麻,在垃圾山上闪现,蔚为壮观。
杨锦文跟卫生管理处的领导交流了片刻,带着冯小菜走来:“猫哥,这大半天你们找到啥了?”
猫子舔舔嘴,从兜里掏出一沓泡的发胀的纸币:“我就知道你会问我,诺,三百零七块五,全都在这了……”
不仅是冯小菜,就连沈瓷和严骁都睁大了眼。
“不是,还翻出钱来了啊?”
猫子叹息道:“不然呢?这翻垃圾的收入,比我三天的工资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