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四号下午,两点三十分。
高林分局,刑侦会议室。
沈国栋坐在会议桌的上首,身体凑向自家的刑警大队长:“怎么没看见沈瓷?”
张扬低声回答:“好像说是被杨处派去北郊翻垃圾了。”
沈国栋眉眼一挑,随后嘿嘿乐了两声:“就该如此,还是杨处能管得住她,这丫头太跳脱了,我生怕她在公安厅惹事儿。”
“小沈……”张扬顿了顿,因为他心里想着其他事儿,突然醒悟,害怕顶头上司觉得自己是在喊他,又急忙把话说完:“小沈是公安大毕业,新时代的公安警察,不会不懂规矩的。”
“这我知道。”沈国栋给他扔了一支烟:“但都是年轻人,咱们年轻那会儿,跟她现在的情况是一模一样,想要破命案、想要破大案,着急起来都不讲规矩的。
不过我这丫头,也有一些本事,凭自己的能力考上公安大,又回到咱们秦城公安厅上班,她身上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很像年轻的我……”
张扬觉得他前半句话是没错的,后半句话说沈瓷靠自己本事去到秦城公安厅工作,而且还是去了刑侦一处,他张扬怎么会信?自己又不是傻子。
再有,公安队伍建设一直都在进行,特别是97年后,组织培训、学习、讲奉献精神等等,上头是三令五申、一再强调。
不强调不行啊,手握利器的单位,作风不好,是很要命的。
资历深、从警时间长的老帮菜都明白,整肃的事情,一直在进行,迟早会来个大的,源头就在各地的联防人员,这些人的问题是很大的。
趁着会议还没进行,沈国栋抽了一口烟,再次问道:“老张,这案子你怎么看的?”
说到案子,张扬想要点烟,沈国栋‘啪’的一声,按开打火机,递在他嘴边。
张扬赶紧双手互握,伸长嘴,把烟点燃后,抽了一口,看向门口,杨处和杨处的人还没来。
“沈局,按照我的经验来说,分尸分两种情况。”
“哪两种?”
“第一,无外乎是掩盖死者身份,这不像是悍匪干的,如果是悍匪,那是直接杀人,最多找个地方埋尸,或者是找个河流,直接把尸体丢掉。”
沈国栋点头:“跟我想的一块去了。”
张扬继续道:“我倾向于凶手和受害人是认识的,并且大概率凶手和受害人有共同的熟人关系,所以杀完人后,采取分尸,同样是掩盖受害人身份。”
“有例子?”
“有的,上午我去了秦城公安局法医室……”
沈国栋瞥了一眼会议室门口:“杨处爱人、温主任鉴定的碎尸?”
“是她。”
“幸好是杨处帮我们协查,要是其他什么高级警长下来帮忙,不一定请得动温主任出面。”
张扬深以为然:“没错啊,温主任怀孕都七个月了,而且她第一时间就给我们分析出很多线索,如果是李元泉这老家伙,那非得等法医报告出来,才给我们说实话。”
沈国栋把烟头伸进玻璃烟灰缸里,掸了掸烟灰:“也是看在杨处的面子,这样……等案子破了,温主任的孩子出生,我私人名义送个金锁什么的。”
张扬又是眉眼一跳,感觉大老虎竟然在自己身边,他自己竟然跳出来了。
沈国栋也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当然,小金锁嘛,我这点的工资还是买得起的。”
越是老帮菜,越懂得一句自理名义,领导的话、狗都不信。
而且这沈国栋有一项很厉害的本事,他能把聊天聊到天南海北去,让你忘记了之前的话题,简而言之,说的尽是废话。
所以干刑侦的,无论是刑侦一处的杨锦文、或者是张扬所在的区刑警大队,对领导开大会是很排斥的,领导嘛,他要他觉得,不要你觉得,一切都得听他的,很难展开发散思维,更高级的说法是产生思想碰撞。
譬如说,张扬是副刑警大队长,他常常带着自己下面一些人,在厕所旁边抽烟,在茶水间抽烟,在阳台抽烟,在院子里抽烟……
恰恰在这些无拘无束的地方抽烟聊天、思维很活跃、灵感一闪现,常常能抓住案子的关键。
张扬至今记得,几年前,他和自己的刑警大队长,在厕所一起上大号的场景,当时条件艰苦,厕所都是半人高的墙体阻隔,一起身就能看见对方蹲坑的模样。
他俩都拿着当天的新闻报纸,一边拉屎,一边看报纸,报纸看完了,当然是撕下来擦屁股。
可是两个人拉了半天,报纸都没舍得撕掉,因为当天的报纸刊登了西北地区的一桩刑事案件,一个女工在公厕被凶手杀害,报案人被认定为凶手,相隔一个月,凶手就被判处了死刑。
张扬觉得这案子不对劲,大队长也觉得有问题,两个人就此展开了自己的讨论,并且越聊越觉得他们的想法是对的,以致于两个人脚都蹲麻了。
几年过去,这案子已成定局,真相到底如何,张扬也不清楚,不过他和大队长到现在还一致认定,这案子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