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市。
城北某处红砖院落里。
老范站在露天灶台前,手拿铁锅,抬手一翻,锅里冒出一团明火,锅里金黄色的豆腐块,翻了一个个儿,滋滋冒油。
院落里,坐在小凳子上的猫子,闻着一桌子的饭菜香味,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
何金波伸手拿了一块回锅肉,塞进嘴里,忙不迭的点头:“还是那个味儿,范书的厨艺没得说。”
猫子拿起筷子,也想夹一块,被何金波打手:“等范叔一起吃,没规矩。”
猫子回忆起被何金波当做牛马的岁月,悻悻然道:“师父,你好意思说我?”
何金波抬手指着他,向坐在旁边的龚彪道:“瞧见没,这就是你三师哥,现在混出来了,不得了了,他要欺师灭祖。”
为啥猫子是三师哥,因为何金波前面还带了两个徒弟,猫子为老三,龚彪为老四。
龚彪咧嘴笑了笑,端起酒杯:“三师哥,我敬你。”
猫子呵呵一乐,这句‘师哥’叫到他心里去了。
“客气了,师弟。”猫子啜了一口酒,只觉得喉咙火辣辣的。
他看了一眼酒瓶上的标签,汾酒。
坐在一边的温玲笑道:“猫哥,别小看这酒,这酒可是有四千年历史,南北朝时为宫廷御酒,被载入二十四史,被誉为最早的国酒。”
猫子一脸惊讶:“真的吗?”
何金波道:“温玲说的还能有假,她可是品酒世家。”
猫子又喝了一口,没尝出什么味道来。
“师父,我敬你。”杨锦文和郑康碰了一杯。
郑康一口气把酒喝光,抬手抹了抹嘴,拿起桌上的酒瓶,给杨锦文倒酒,杨锦文赶紧用双手扶着酒杯。
何金波道:“锦文啊,这一年多来,我每次出去喝酒,叫你师父,你师父都不出门,今天他可是破例了,很给你面子的。”
郑康笑道:“老了,跟年轻人不一样,下班回去就不想动弹了。”
陆少华插嘴:“老?你有我老吗?”
“那肯定不能比,您永远是我们陆局。”
“我现在就是喜欢钓鱼的小老头儿。”
何金波摆手:“陆局,您谦虚了。”
郑康也跟着点头:“您要是钓鱼的小老头儿,那我们啥也不是。”
何金波伸出一只手掌:“今年夏天,陆局在燕子河救了五个小孩。”
猫子惊讶了:“都是下河游泳的?”
何金波点头:“每年夏天,在燕子河游泳的孩子太多了,淹死不少人,陆局现在和局里退休的几个老领导,今年夏天,每天都在燕子河待着,一共救起来五个孩子。”
杨锦文、猫子和蒋雨欣同时拿起杯子,温玲拿的是茶杯。
“陆局,敬您。”
陆少华喝完酒,叹了一口气:“我当警察那么多年,每年发现尸体最多的地方在哪儿?就是河边,无论是非正常死亡,还是正常死亡的。”
众人点点头,这时候,老范把豆腐端上桌。
“吃啊,都吃,不用等我。”
何金波站起身,接过他手里的盘子:“主人家没来,我们怎么好意思动筷子。”
老范坐在椅子里,看了看院落周围:“我这个地方,好些年没那么热闹了。”
老范的情况大家都清楚,年轻的时候入伍,上过战场,中过弹,救过大领导,退伍后就被分配去派出所当民警,后来跟陆少华调到城北分局,干了一段时间刑警。
后来因为身体不适,年龄大了,再加上他也没读过太多书,只有小学文化,于是就在城北分局食堂干了大厨,老范一辈子没结婚,也没孩子。
但老范的厨艺,那是真的好,以前温墨在安南市当支队长的时候,还常常借着工作的名义,让老范给他开个小灶。
明天,杨锦文、温玲和猫子兄妹就要回去省城,所以从乡下回来,那肯定得找老领导聚一聚。
都是警察,聚在一起,也不聊其他的,话题都是围绕着案子。
杨锦文是个内敛的人,不太爱说话,猫子的话很多,把近一年的所侦破的案子,绘声绘色的讲给他们听。
听得最起劲的就是龚彪,一年多前,他就是一个出租车司机,凭借自己的本事,混进了市刑警支队,给何金波跑腿,还没独立办过案子。
这小子很聪明,大家都觉得他很聪明,别的不说,院子里有高凳子坐,他不坐,非要搬来小凳子,坐的比所有人都矮一截,除了敬酒,桌上的酒瓶,都是他拿在手上的,谁酒杯空了,他就给谁倒酒。
猫子看得出来,何金波很喜欢他,似乎在退休之前,准备带的最后一个徒弟。
吃完饭,猫子和龚彪洗碗、打扫卫生,随后,大家准备走路回去,但时间太晚了,也不好开车。
龚彪打了几个电话,来了好几辆出租车,都是他以前的兄弟。
就凭这个本事,安南市这一块,没有龚彪不知道的事情。
回到大院,温玲盘腿坐在沙发里。
杨锦文规规矩矩的坐在她的对面。
温玲看了看他,叹了一口气:“你说……”
“我知道。”杨锦文连忙点头。
“你知道什么?”
杨锦文盯着她,非常认真的回答道:“我可能要当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