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九日,早上。
苍山县公安局刑警大队。
街对面的路口有一条小巷子。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站在巷口,双手高举一张瓦楞纸片,上面用红色毛笔写着:还我女儿。
巷子里、两侧都是摆摊的小摊小贩,卖早餐的、卖蔬菜的、卖鸡鸭鱼的。
巷子进去,往右拐就是农贸市场。
进出农贸市场的老百姓,都能看见这个女人。
从九月中旬开始,这个女人已经站在这里二十几天了。
她从早上站到下午,一动不动,一双眼睛就死死地盯着刑警大队的门口。
早起买菜的老百姓已经见怪不怪了,唯有叹息、摇头,或者议论几句。
“都一个多月了,刑警队还没抓到凶手,一群没用的东西。”
“小声点,别让人家听到了。”
“听到了又怎么了?本来就没本事嘛。”
“我给你讲,不是那么容易抓到杀人凶手的,要我说,刑警队的做的够可以了,还能让这个女的在这里举牌子,也没撵她走。”
“这倒也是。”
“算了,这种杀人案,很难查到凶手的,就算查到了,凶手早就跑了,上哪里抓去。”
“我孩子也在县高中读书,我就怕出现类似的事情。”
“把孩子看好了,特别是女娃,别让孩子到处乱跑。”
“这话是没错。”
……
这时候,陈雨从农贸市场出来,手里提着刚买的早餐,看向女人。
她站在水泥台阶上,背后是一家药店。
陈雨想了想,迈上台阶,来到女人身边。
他把手里刚买的包子和豆浆递过去:“大姐,没吃早饭吧?你吃点。”
女人穿着棕色的大衣,衣角和袖口都磨平了,头发虽然扎在脑后,但已经很久没洗了,脚上穿着一双军绿色的解放鞋,脚面已经烂掉了,用黑色的橡胶轮胎缝补了一块。
她没穿袜子,脚底都是褐色的泥土。
女人转过脸,嘴唇干瘪,抿抿嘴后,张开嘴,但声音很沙哑:“陈法医,有凶手的消息吗?”
陈雨摇头,如实回答说:“裴队昨天去了省城,找人帮忙看了看你女儿的案子,别着急。”
“要等到什么时候?”
陈雨不敢迎向她的视线:“一定能抓到凶手的,你放心。”
“那我就等着,一直等下去。”
陈雨微微点头,心情极其复杂。
他脑子里浮现出九月五号早上的事情,当时他随刑警队出警,正准备检查女尸体表的时候,受害少女的母亲被公安带来认尸。
望着被大火焚烧过的年轻尸体,辨认出女儿的脸,黎素兰拼了命的想要上前,但被辖区公安给拦住了。
那种嘶声力竭的哭声,一直回荡在陈雨的心里。
陈雨吸了一口气,把早餐塞在黎素兰的兜里,对方没有拒绝,他抬脚走下台阶。
这个时候,陈雨看见裴松的车子停在路边,他在车窗里看了看黎素兰,向陈雨点了点头,然后踩下油门,驶过刑警大队的门口,开去了旁边的县公安局。
陈雨知道裴松是要去找县局领导,他穿过马路,想要跟着去。
他刚走到马路对面,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和他擦肩而过,这个人背着背篓,步伐很快。
陈雨认识他,他是受害人宋薇的父亲,名叫宋震华。
陈雨转过头,看见宋震华跃上药店门前的台阶,怒气冲冲的来到黎素兰跟前,一把抢走她手里的纸牌。
他双手抓住纸牌,从中间撕烂,撕了又撕。
见状,陈雨急忙跑过去。
黎素兰拼命阻拦:“你干什么?”
宋震华怒喝:“我干什么?我让你在这里丢脸,给我丢脸,你丢人啊!”
黎素兰抢走他手里的纸牌,哭喊道:“我丢你脸了?我只想他们找出杀人凶手!”
宋震华指着她:“你疯了?你天天什么事情都不干,天天在这儿举牌子,你给谁看啊?”
“我给他们看!”女人指向刑警大队的门口:“我要给他们看!”
“跟我回去!”
“我不!”黎素兰摇头,退后了两步。
“今天你非得跟我回去,不准再来了,公安自然会查,咱们回家等。”
“我不!”
“听话。”
黎素兰红着双眼,眼神绝望,从腹腔里喊出话来:“宋震华!”
“……死的是我女儿!她被凶手用火烧,她被凶手侮辱,女儿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她不能死的不明不白,不能死的不明不白!”
宋震华吼道:“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去!”
“你是要我死?宋震华,你是要我死!”
黎素兰转了转身,一头往后面的墙上撞去。